【第421彈】《白鹿原》:傳統中國與現代世界的交戰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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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何止是白鹿原之一地,整個陜北高原可能都是中國裡最拒絕現代化,也最有本事拒絕現代化的一塊地方,雖然不管它如何拒絕,到頭來該現代化的還得現代化。

但,也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和地理背景上才能產生《白鹿原》。

終於,足本電視劇版的《白鹿原》於4月16日在江蘇衛視與觀眾見面了,這一天無論是對中國文學還是對中國電視劇來說,都是值得紀念和記得的一日。

陳忠實先生展現在《白鹿原》上的,是亙古不替的刀耕火種,是永恒加持的鄉約族規,還有個性暴烈的男人和風情萬種的女人,演繹著幾乎與世隔絕的一個又一個故事,雖然他們生活的那個時間恰恰是中國最無法與世隔絕的時代,先是清帝遜位,再是軍閥混戰,之後是共產主義興起,和日本鬼子入侵,但不得了的是,就在這一小塊叫白鹿原的地方,先民文化和祖宗家法仍然堅不可破,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還愈發強大。

說起來,永遠不倒的白姓和鹿姓兩大家族,就像中國古代的炎帝和黃帝、周公和召公,以及堯與舜一樣掌握著風水的運轉,占滿了生生死死的所有空間,陳忠實先生使出的力氣好像與路遙是正好相反的,但又是同樣強大的;《白鹿原》這部小說,當年作為「陜軍東征」的扛鼎之作,在「河殤文化」正在泛起的藍色大潮中,傲然獨立於潮頭,以不屈不撓的黃色文明捍衛者姿態,把文學江湖裡所有的殘渣餘孽都滌蕩得幹乾淨淨,可以說至今仍餘威不減,虎視天下。

只是,陳忠實先生本人在這部長篇足本電視劇《白鹿原》拍攝期間仙逝,不得不說是一大遺憾之事。

說這個故事是中國20世紀之最後的史詩,一點兒也不過份,因為中國的文學行到20世紀末和21世紀初,史詩的崇高感基本如一個人灌了太多的大黃湯一樣泄得一泄千里,所以,當陳忠實鄭重其事、椎心泣血地為白嘉軒,這位白鹿原上一個早就沒落的舊時代族長樹碑立傳時,人們受到的震撼才是非常之意外的。

劇集裡,白鹿原上的大族長白嘉軒(張嘉譯飾),一生恪守祖訓,佑護整個家族成長,但在作為族長的另一面,他又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剛強男人,一個吃五谷雜糧有七情六欲的關中好漢,而最難和最難得的是,他這一生生逢大清國覆亡,民國亂世叢生,又遇到日本人征服中華的種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所守護的白鹿原上雖然新軍來了一撥又一撥,新思想洗了一遍又一遍,但這位天生稟賦的奇男子,卻把一部血肉寫出來、刀斧刻上去的鄉約作為魔擋殺魔佛擋殺佛的至尊寶器,而但凡他奠出了這件寶器,又總是能得到原上大多數父老鄉親的遵從——雖然他執著這件寶器也幹過許多的錯事和壞事。

他的兒子白孝文受到田小娥勾引,之後就有一段白嘉軒親自執家法險些打死兒子的大戲,那段,無論在小說裡,還是在電視劇裡,都表來極為驚心動魄,這回由原本就是陜西人的張嘉譯演出這位白嘉軒,把那股關中漢子執著頑固的狠勁表現得淋漓盡致,可以說,這是能讓觀眾窒息的絕佳表演。

相比之前所有的黃土高原題材作品,江蘇衛視播出的《白鹿原》走的是更為樸素和粗礪的一路,尤其是在建築和衣著方面,更是突出了對地方風格的入情入理,幹硬、粗樸的黃土地風格可以說超乎了所有過往所有的影視作品,它的意志是使故事的力量都集中於人物與人物之間的種種性格、衝突的「過電」裡。

由何冰飾演的二號人物鹿子霖,也恰如其分地在劇中起著另一根橫梁的擔綱作用,所以你每一次看張嘉譯和何冰大飚其戲,都會相信這是部甚至未來可以成為出土級別的戲骨大劇。

當然,除了張嘉譯和何冰、劉佩琦這樣的老戲骨之外,一眾「硬」頂上來,且頂得住天的年輕實力派,也在《白鹿原》裡呈現出了當下年輕後生們少見的戲魔一面,如雷佳音飾演的鹿兆鵬、李沁飾演的田小娥、翟天臨飾演的白孝文,孫銥飾演的白靈,當然還有處於老戲骨和新生代之間的姬他——這次他飾演了具有轉折性的核心人物黑娃——電視劇《白鹿原》對年輕演員們的考驗是,這裡幾乎就沒有他們熟悉和認知的生活邏輯,必須通過對原著和劇本的熟絡來獲得體驗,與白嘉軒和鹿子霖這種老一輩的大人物相比,所謂外面的世界、變化的生活、錯亂的時代都表現在這些年輕的人物們身上,他們幼時青梅竹馬,他們盛年又要相互傷害(白孝文殺死了黑娃),或受或恨,皆出於性情,每一事每一時都有著十足的戲劇張力,許多段落都會令心軟的觀眾為之動容灑淚。

實話說,也許只有到過陜西,或者多到過幾次陜西的人,才能真正理解關中漢子們對那片不肥沃也不平坦的黃土高坡的強烈依戀,《白鹿原》很像陳忠實、白嘉軒——哦,現在又多出一個張嘉譯,懷抱著這片深厚無二的熱土,向瞬時變幻的現實發出的一次又一次倔強而無助的挑戰,我還是覺得,《白鹿原》之所以有今時今日之歷史地位,與二三十年前它產生那會兒的中國不斷在黃色文明與藍色文明的拉鋸中痛楚掙扎有莫大關係,今天,可以說那樣痛楚的高潮其實早就過去了,留下來的更多的是失去之後的無限懷念。

看著江蘇衛視播出的劇信,想想,在白嘉軒年老之時,歷史劇變,滄海桑田,這位曾經傲立原上的漢子已然顫巍不可用了,我記得那樣的情景在我當年讀此書時曾給了我最大的感傷,而眼前這部電視劇長達85集,那個場景還有很久才能看到,不知道到來之時又會是怎樣一種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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