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有人叨叨你挺好的

微信號:楊毅侃球

微信號:yangyitalk

今兒,年三十兒。

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羊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鬧一宿。

對一個北京土著來說,這歌謠裡的一切,早已遠去了。你知道,小時候的春節,就像那時代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但到了三十兒這天,心裡還是有些輕輕的悸動。我看著北京城空空的街道,現在半小時能繞著二環開一圈,非常適合純開車玩報復社會,知道各位中的很多人,平時在這都市裡戰鬥的人們,都回家了。作為土著,我沒怎麼經歷過春運,但我知道那種瘋狂,也能想像那旅途之上的心路。祝各位平安到家,從今天開始,好好享受這個假期。

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見到你最熟悉的街道,那些景物和草木,看到你最熟悉的那些人,倚門而待的父母,還有爺爺奶奶,奶奶姥爺,叔叔阿姨,姑姑舅舅,還有那些也許每年過春節才會出現一次的親戚,被人們的關切,被熱鬧完全裹挾起來,這都是春節的一部分。

有時候,你可能的確覺得這挺難纏的,那麼久不見,每個人都有那麼多的問題等著你。你找工作了嗎?你找對象了嗎?你掙多錢啊?你搞對象了嗎?你買車了嗎?你買房了嗎?你累不累啊?你本來沒覺得多累,聽完這一套當時你就累了。不說不禮貌,親戚們眼睜睜瞪著你;說又不好說,再好說也架不住誰都問。熟的不熟的,這時候全得問兩句。這兩天讀各種文章,就讀到很多這樣的情緒。什麼《春節自救指南》,什麼《致某些討人厭的親戚》。也許,對很多年輕人,打算回到故鄉用春節稍作喘息的朋友們而言,這都是未來一周的保留項目和硬著頭皮也得聽的煩惱。

挺好的。

我是說,挺好的,真的。

我什麼時候,怎樣經歷的這些,我都很難記得清了,因為那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能有那麼多的人來問我們,來奉上那些我們其實並不太需要的關心,其實,是因為我們被熱鬧包圍著。你再回頭想,那是居家上下,喜氣洋洋,人頭攢動,七嘴八舌,是久別相逢,執手相看。不管那些話是由衷還是場面,那些關心是發自內心還是順嘴一說,都是在這份熱鬧之中。有那麼多人,有那麼多親戚聯結,才有那些話,那些圍桌而坐。在這幾年裡,經常有人說,什麼是年味兒,因為年味兒漸漸的淡了。我總是覺得,這就是年味兒。那滿桌子的人,滿桌子的菜,就是年味兒。

我不是倚老賣老,我也不老,正在壯年。可我的確想說,到了我這個年紀,北京話,四張兒了,你可能會懷念當初那樣的煩惱。當你40歲的時候,你已經完全獨立很久了,我說的不只是經濟上,而是意識上,心理上。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當你真正步入了中年,那意味著你父母再上一輩的老人們,已經到了殘年,或者已經永遠告別了你們。我們的父母一輩,大多是有兄弟姐妹的,他們也已年屆七旬。爺爺奶奶,奶奶姥爺,常常是他們各自家族、大家庭的凝結點,老人們在的時候,兄弟姐妹過年還會到老人家聚在一塊兒。老人不在了,這種凝結就逐漸消逝了。兄弟姐妹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晚輩,也各有各的心思。聚的就越來越少,情感也越來越淡。除非是有特別頑強的向心力和生命裡的家族,隨著你年齡的增長,春節的聚會最終都會從大家族變成小家庭,一點一點的拆分著。最終,當你意識到春節開始變得冷清的時候,你已經不再年輕了。

我姥爺過世的時候,我才10歲。後來是爺爺奶奶,最後是我奶奶。我奶奶比我姥爺多活了很多年,她生養了七個子女。我媽是上海人,我奶奶家住在盧灣區淡水路的弄堂裡——後來被拆了蓋了新天地。過年的時候,我媽會帶我去上海過年。全家老幼,都聚到我奶奶家的閣樓裡。上海人說話聲音很大,人聲鼎沸。我奶奶會炒很多的菜。我,一個北京的小孩兒,全力地傾聽著他們說的是什麼。他們的語速像機關槍。當你和他們交流的時候,會覺得有些費勁。

我大嬸媽——就是我媽的大姐,問我:楊毅,儂歡喜吃蛤(三聲)哇啦?

我:什麼?

大嬸媽:蛤。

大嬸媽的兒子,我哥過來了,跟他媽說:媽,他們北京人叫螃蟹。

那些年,在那個二層閣樓裡的春節,是我記憶裡最美好的春節。可就像我在開頭寫到的兒歌那樣,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奶奶做的菜,她把全家人聚在一起的熱情,和被拆遷了的老房子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不會說普通話的大嬸媽,已經辭世了。我也許再也不會經歷小時候春節的那種熱鬧了。到了那時,你就會有一點點想念,想念那種包圍感,想念只有過年才會有的熱鬧和儀式感,甚至想念人們向你雞一嘴鴨一嘴的問話。但是那時候,你已經長大了。

這就是我們的生長。日月星辰,升起與消逝。今年春節前不久,我媳婦洪老師的奶奶辭世了。老太太太臨尾的時候,洪老師帶蘋果回老家去看她。蘋果回來告訴我,阿太去了另一個世界,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洪老師愛她奶奶,很多年以前,我陪她回去一起過年的時候,老太太太也是會抓住我們倆問:你們倆掙多少錢啊?你們什麼時候生小孩兒啊?還問,你們為什麼還不生小孩兒,不是身體有毛病吧?現在,我們不會再面對那樣的問題了,但也不再有與煩惱同時來到的熱鬧與幸福感了。你的血親骨肉,在慢慢遠離你。那些熟的親戚,不熟的親戚,半生不熟的親戚,也一樣。

寫這篇推送的下午,大年二十九,我坐在一家咖啡館裡,特別安靜。最近早上起來幹活兒,下午或者有事兒,或者我就找地方寫點兒東西,晚上再回家。因為家裡也只有我自己。洪老師帶著蘋果在海南,之前霧霾最恐怖的時候,我讓她們躲出去了。自從不在北京,蘋果的咳嗽,感冒,中耳炎都好了,每天都能在戶外活動。路途遙遠,機票巨貴,我就說,別折騰了,等過了年初三,我去找你們。我跟洪老師在一起14年了,這是我們第一次沒在一起過年。

今天晚上,我和我爸媽一起過年。就我們仨人。吃飯,看一會兒春晚,我就回自己家,站在陽台上看大夥兒放煙花,然後睡覺。我會羨慕你們嗎?有那麼多親戚,長輩,圍聚在一起,叨叨你,叨叨的你們心煩意亂,叨叨的你們背過身去翻白眼。也許,有一點兒。

所以,挺好的。你這麼想,就幸福了。

好好過年。祝你們在叨叨聲中成長,在又一次團聚裡凝結力量。

又是一年了。楊毅侃球,不只是侃球。深深感謝你們。

這是我在猴年的最後一條推送。雞年的正常推送將從2月6號星期一,大年初十開始正式恢復。我不知道在年裡面會不會興致所至,突然寫出來偷襲你們。如果沒有,我們就初十見了。那時候,各位已經重新離家,開始戰鬥了。

這篇推送發出的同時,我即將在騰訊解說。接著年初二和初三在央視,二楊還有兩場解說。具體的場次,各位可以查看我在上周日推出的解說預告。初三幹完活兒,就去找蘋果和她媽了。

給丫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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