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天津大嬸與麗江遊客:個案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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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

天津趙春華大嬸的非法持有槍支案中,二審法院作出了如上判決。這意味著,大嬸最終可以回家過年。

千里之外,在麗江旅遊遭暴打而毀容的女子@琳噠是我 卻沒有這麼幸運,面對記者的採訪,她不斷抱怨。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有家不能回,一個人在外地,這是什麼滋味?」

似非偶然,輿論熱點喜歡紮堆出現。提醒著我們,有許多現象,背後有著深邃而難解的本質。

輿情

天津的大嬸,麗江的遊客,一個因擺攤打氣球被認定為非法持有槍支而判刑,一個與人發生口角被打致毀容。兩案看似毫不相關,卻因為輿論的沸騰,共同走入了公眾視野。

不難想像,如果沒有輿論的參與、民意的表達,這兩個案件恐怕會無人問津,甚至聞所未聞。

新媒體時代,網路輿情與社會輿情產生著強烈的共存共振。現實中細微之事,通過網路放大和擴散,很可能在現實中影響巨大,趙春華案如此,@琳噠是我 也很類似。再微小的聲音,再微妙的圍觀,都會留下時代的印記,形成時代的回響。

這也形成了輿情通常的發生路徑:事情發生後,當事人求助無門,然後事情在網上曝光,引發媒體和網友關注,進而引起相關部門高度重視,結果是問題得到妥善解決。

不難想起,和頤酒店女生遇襲事件、魏則西事件、山東女孩徐玉玉案等,差不多都是遵循著同樣的邏輯。

回應

網路輿情洶湧,對於相關部門來說,其實是非常大的壓力。這也是為何,諸多輿論熱點,很快獲得積極回應。

「回應」是司法實踐中一個重要概念。因為法律審判的專業性和程序展開的封閉性,司法活動有著部分「自治型」特徵。但是,司法活動無法脫離現實社會,更無法回避公眾的知情權與參與權,這也是「回應型司法」的重要特徵。

法治,不止是規則之治,更是理由之治。法治與司法的有效性,不是建立在壓制性的決斷上,而是通過闡釋性的明法析理,促成社會共識。

趙春華案中,二審法院則認為,趙春華明知其用於擺攤經營的槍形物具有一定致傷力和危險性,無法通過正常途徑購買獲得而擅自持有,具有主觀故意。趙春華非法持有以壓縮氣體為動力的非軍用槍支6支,依照刑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屬情節嚴重,應判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考慮到趙春華非法持有的槍支均剛剛達到槍支認定標準,其非法持有槍支的目的是從事經營,主觀惡性程度相對較低,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相對較小,二審庭審期間,其能夠深刻認識自己行為的性質和社會危害,認罪態度較好,有悔罪表現等情節;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也建議對趙春華適用緩刑,故酌情對趙春華予以從寬處罰。

一個「考慮到」的前後轉折,把事實說了清楚,把判決講了明白,也對公眾的不滿作了回應。盡管有人認為只是「打折的正義」,卻充分體現了公民通過表達,參與公共協商、履行司法監督的本義。

「回應」也是公共治理中一個重要的概念。這與學者提出的當代政府以民為本、服務導向、及時反應、依法治理的特徵屬性一致,也和李克強總理三番五次強調的「回應社會關切」相契合。

針對「麗江發生打人事件」,雲南省公安廳官微回應:目前, @雲南麗江警方已成立工作組對相關情況進行調查處理,調查結果將及時向社會公布,感謝大家的關注!

事件還在核查,官方的表態也很端正。

傷害

顯然,受傷害的不止@琳噠是我 一個人。

青島38元大蝦事件發生後,國家旅遊局局長李金早表示,青島大蝦事件已經嚴重影響了青島乃至山東的旅遊形象,「抵消掉了山東旅遊局幾個億的廣告效果」。

此次麗江爆出女遊客被打毀容案發生後,不少網友,甚至演員張若昀父子,也爆出在麗江被打被盜的經歷。還有媒體翻出了此前國慶黃金周期間,麗江古城黃牛帶遊客逃票、騎馬被欺詐、計程車普遍不打表、酒托攬客欺詐遊客等一系列往事。

雖愛遺忘,但網路從不失憶。

天津趙春華案中,傷害的恐怕也不止大嬸和他的家人。

民眾們很難理解,公園街頭擺攤打氣球司空見慣,大嬸們賴以謀生,百姓們玩耍解悶,其樂融融。怎麼在司法機關那裡,擺攤用的氣槍怎麼就是「真槍」呢?真槍,起碼能近距離打死一只兔子吧?

他們無從判斷,只是感覺,這樣的判決很莫名其妙,「荒唐」、「違反常識」,「對法治沒有了信心」,「對法律乃至法院判決的公平與正義產生懷疑」。

雖然這些表達大多停留於感性,但對司法權威的傷害卻貨真價實。幸好,二審法院的改判,讓一審判決「可能想得沒那麼多」的「是否符合情理」的問題,最終得到了解決。

解決

個案看似微不足道,卻如同一個個節點,勾連著法治的脈絡,展現著時代的變遷。同時,又承前啟後,把需要摒棄的和需要吸納的都包含在內,推進著社會的新陳代謝。

早在2013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就指出,要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所有司法機關都要緊緊圍繞這個目標來改進工作,重點解決影響司法公正和制約司法能力的深層次問題。

反觀趙春華案,二審判決努力在「法理」與「情理」間尋找平衡點,部分緩解著司法判決和社情民意之間的緊張焦慮。今天下午更是傳來好消息,和趙春華一起被抓的13人,原來取保候審只有8人,今天二審判決後,被羈押的其餘4人也申請到了取保候審,回家團聚。

不過,從現象到本質,我們可以思考的或許該有更多?

「法之極,惡之極」,西塞羅在《論義務》中引用的古老法諺,在這個喧囂的時代仍然振聾發聵。只是表述換成了,「良法是善治的前提」。

法學界認為,刑法底線是法律適用的高壓線,也是一種特別的對公民的保護線。在這個意義上,修改槍口比動能1.8焦耳/平方公分的槍支認定標準,就是一個超越個案層面的迫切問題,是經由個案正義產生制度價值。

畢竟,個案正義代替不了制度正義,要使其具有普遍正義,就必須構建制度正義。

當然,這是一個複雜的、需要科學決策的過程,並不像「小蔥拌豆腐」那麼簡單。

比如,@琳噠是我 被打事件,本質上是個普通的刑事案件。但是,一旦發生在麗江這樣的旅遊城市,問題就相對複雜,涉及人身安全、治安管理、城市形象、旅遊口碑、政府作為等諸多問題。

然而,再複雜的問題也得解決。其實早在2015年10月9日,國家旅遊局就給予麗江古城嚴重警告,稱古城景區存在欺客宰客情況嚴重、計程車普遍不打表、商戶存在欺客行為、餐飲場所等價格虛高等問題。

時任麗江市長張澤軍也坦誠,出現這些問題,最根本的原因是「政府有關部門對這些問題熟視無睹,麻木了,導致了不作為、監管不到位,制度得不到很好的落實」。

時間

過完年,包括趙春華大嬸和我們在內的所有人,都要老一歲了。

盡管有學者說,「或許,中國法治最需要的是時間。」希望我們對法治的進步多一點寬容,講一點耐心。

但是,在這個對時間無比珍惜的時代,我們還是希望法治的進步快一點,再快一點,如同回家過年的腳步那樣。

文/蔡斐 西南政法大學副教授、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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