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保鏢是女保鏢|大象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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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三粗的紋身保鏢不如穿西裝的保鏢,但女保鏢才是最高級的保鏢。

文|湯瑤

一個人身邊有保鏢,足以說明他的成功,但成功到什麼程度,他身邊的保鏢或許是重要判斷標準。保鏢不是越魁梧、越兇狠越好,不顯山露水惹人注意反而越好,前中南海武警顯然不是頂級保鏢,像模特一樣女保鏢才是。

如果一個人身邊跟著的保鏢都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紋著的爬行動物,只能說明這位大哥和派出所的人比較熟。

「奈伊做脫」和「畀伊做脫

當代中國私人保鏢最早應出現於最先富起來的廣東。九十年代初,廣大犯罪分子逐漸發現勒索新富起來的商人、企業家比直接打劫來錢最快。而富人除了在遭到侵害後向警方報案,幾乎沒有正規管道保護自己。

最先引入保鏢為自己保駕護航的,那些市場容量有限、排他性強、容易引發暴力爭端的行業。雇主自行招募的保鏢,多為有街頭實戰經驗的小年輕、找不到飯碗的退役運動員、退伍兵,香港動作片是他們的職業教材。

▍根據吳若甫被綁事件改編的電影《拯救吾先生》,如當時吳若甫有保鏢隨行,則中國少一部優秀罪案片

由於當時正規保安公司基本都由公安機關創辦,不提供隨身護衛服務。為避免模糊地帶,公安部於 1989 年、1997 年和 2000 年三次下發通知,禁止保安公司提供「私人保鏢」業務。故很長一段時間私人保鏢泛濫。

早期私人保鏢的工作往往是全能的:既保護大哥的人身安全,也保護大哥的財產安全;既要看場子,還要兼顧砸場子。另外,街面上的秩序維護,催收民間借款,也會是他們的任務。劉漢黑社會案前後,就有媒體報導稱,劉漢曾經解雇過拒絕開槍殺人的保鏢。

這些不同的任務會讓保鏢和打手不易區分,但大家覺得這本來就是一回事,所以,保護雇主的人身安全固然是他們這個職業的本意,但「奈伊做脫」(滬語:把他做掉)這類任務也是他們份內的工作。

保鏢任務看上去如此複雜,實際上,他們做事可以不專業,但一定要看上去比較「威」,所以鼻子上的墨鏡、嘴裡叼著的半截煙卷、胳膊上盤著的爬行動物,幾乎成了早期中國保鏢的職業標準裝扮。

▍早期保鏢的重要學習資料

喜歡戴粗金鏈子的大哥往往喜歡被藏獒牽著上街溜達,仗著藏獒的威勢,大哥腳下的步伐會格外輕快。在自己的地面上行走時,如果身邊有一大群藏獒般的兄弟前呼後擁,成就感更是妙不可言。

從自己手下小兄弟中挑來的保鏢,無需考慮忠誠問題。但大哥居然平安地做大了,洗手了,上岸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小兄弟繼續以保鏢視之,必然會寒了兄弟們的心,但委以重任,又難免壞事。

英明如葉利欽者,也沒解決好這個問題。

葉利欽是蘇聯時代唯一有真正私人保鏢的人。1987 年 11 月,葉利欽被黨內保守勢力踢出政治局,按級別配置的警衛人員全部撤回,只有一個叫科爾紮科夫的不離不棄,表示「我不要薪水也要保護您」。

1991 年,葉利欽翻身上位成為俄羅斯總統,科爾紮科夫由私人保鏢變為總統安全局局長。他對葉利欽更加忠心和體貼。為避免影響首長健康,科爾紮科夫會親自把關,把呈報葉利欽的信息中的壞消息全部過濾掉。專門製造壞消息丘拜斯總理,甚至也在他的建議下被免職。

葉利欽(左)與科爾紮科夫(右)

1996 年 6 月 19 日夜,科爾紮科夫最後一次好心辦砸事。一位替葉利欽助選的工作人員被他的手下錯誤逮捕,立功心切的科爾紮科夫沒弄清原委,就把裝著上百萬美元現鈔的紙箱在全俄羅斯媒體前曝光。

但是,中國大多數老板不像道上的大哥可從手下的兄弟裡挑保鏢,只能托人介紹保鏢,甚至有時會遇到上門毛遂自薦的保鏢,有人曾回憶當年得到第一份保鏢工作,是直接闖進富商的夜總會包間:「小弟我功夫特別厲害,但目前吃飯有問題,能不能給大哥做事?」對方驚魂未定便答應了他。

2000 年後,中國出現了多起震驚全國的綁架勒索案,刺激了保鏢市場,但直到2003 年後,正規安保公司可以助理、司機方式為雇主提供保鏢業務後,私人保鏢滿天飛的混亂局面才逐漸改觀。2010 年《保安服務管理條例》施行,「隨身護衛」列入保安服務公司的經營範圍,中國的保鏢與打手這才變成兩個不同的工種。

▍國內某安保公司的訓練場景

而當年夜闖富商包間的那位早期保鏢,後來也擁有了自己的安保公司。

固然安保公司提供的保鏢價格高昂,不會接受「奈伊做脫」這樣的任務,但他們經過專門的正規職業訓練,可靠性高。當時私人保鏢多道上的兄弟,如果保鏢貪心,極端的情形下,雇主與保鏢的關係會變成 「畀伊做脫」(滬語:被他做掉)。

2014 年 3 月,北京一位老板接到勒索 500 萬元人民幣的威脅簡訊,對方早已把他家摸得一清二楚令事主萬分恐慌,後來公安查明,勒索者正是其前私人保鏢。

穿褲子的和穿裙子的

雖然有些安保公司為迎合客戶心理,把公司保鏢的格鬥技能吹噓得讓人他們是在提供打手服務,但整體而言,在今天較專業的安保公司,格鬥只是保鏢們以防萬一的基本技能,受過系統培訓的保鏢,除了防衛,還能兼職司機、文秘甚至法律文書的工作。

幹練、沉穩的黑西裝男是職業保鏢的新形象。在他們襯托下,剛把粗大金鏈子換成手串的老板們顯得非常儒商。中國老板和保鏢的進化,幾乎與藏獒養殖場大量倒閉,藏獒們紛紛被當成肉狗運往兩廣同步。

有些安保公司會強調其保鏢來自中央警衛局、特種大隊,即便是事實也不值得吹噓,因為他們的技能未必多強,就算很強也未必用得上,畢竟中國是個控槍極為嚴厲的國家,中國富豪最大的人身安全威脅是綁架勒索,而非刺殺。

▍大陸槍支收繳量呈逐年減少趨勢

畢竟《保安條例》規定,護衛人員不能有打人、罵人、搜身等行為,暴力方面並無特權。保鏢如果在工作中盡情施展格鬥技能,不但本人難免受到法律的制裁,連雇主也可能背上雇傭打手的嫌疑,起碼要承擔連帶責任,為傷亡人員做民事賠償。

甚至像外國保鏢一樣記錄敵方車輛的號碼再自行調查,也有可能會撞在「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的槍口上。

專業化保鏢公司的內部培訓,受制於法律困境,保鏢公司仍多以 「商務咨詢」、「商務調查」的名義註冊

保鏢像槍戰片中一樣工作的情形,只出現在曾經的俄羅斯。俄國與中國幾乎同時出現私人保鏢,而且早期俄國私人保鏢和中國一樣來自街頭、軍營和體工大隊,只是他們的裝備明顯優於主要依靠冷兵器的中國同行,危險性則更過之。

九十年代末以前,大哥是俄國最危險的職業,頻繁喋血街頭的大哥,不但對媒體繁榮貢獻甚大,甚至間接保護了列寧遺體——由於葉利欽政府停止對保護列寧遺體的「莫斯科實驗室」的財政撥款。「莫斯科實驗室」開始接受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大哥整容的業務,列寧遺體因此得以保全。

不過,正是在這激情燃燒的歲月,俄國保鏢業出現了一個看似不可思議的新生事物——穿裙子的保鏢。1995 年,前蘇聯女射擊運動員、曾為 KGB 效力的維多利亞·科察金娜開辦了第一家提供專業女保鏢的事務所。

▍俄羅斯第一位女保鏢維多利亞·科察金娜

雖然今天俄國保鏢業仍有人質疑女保鏢的能力,但穿裙子的保鏢隊伍卻不斷擴大,而且她們占據的是保鏢業生態位中的最頂級。通常,女保鏢的周薪約為 1500~2000 美元之間,遠遠高於穿褲子的保鏢,條件好的身價更高。

俄國人認為,穿裙子的保鏢有很多方面的優勢,為穿褲子的保鏢所不及。首先,女保鏢不像男保鏢那樣惹眼,隱蔽而不會被人注意,畢竟越來越多的人不認為被五大三粗的壯漢簇擁是件長臉的事。

另外,女性天然在留意周圍環境、觀察細微表情上比男性有更明顯的優勢。女性在複雜環境中的注意力往往更集中,而一臉堅毅的墨鏡男看上去無所不查,其實他們只是在耍酷。

▍心理學研究表明,女性較男性具有更強的危險感知(圖片來源:《產品的危險感知中性別差異的研究》)

譬如一位俄羅斯大佬歐洲旅行期間,一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義大利毛賊居然無視四位保鏢的存在,搶了公文包就跑,反應稍遲的保鏢,追了足足十五分鐘才奪回公文包。有人評價,那四位保鏢一定是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有女保鏢在這種事就不會發生。

在細心、體貼,善於照顧雇主這方面,女性的優勢就更大,像主席的衛士李銀橋這樣細心的人,在男性中極少:當年主席住延安楊家嶺時,晚上披衣出門散步順便思考國家大事,李銀橋無需招呼,便會一聲不吭地扛著鐵鍬跟在後面。

女保鏢比男保鏢更平等

女保鏢在西方並不新鮮,雖然需要人身保護的要人以男性為主,但他們的妻子、孩子往往也需要保護,相對男保鏢,如果需要保護的對象是女性,負責貼身時選擇女保鏢會更方便。

所以,在西方,女保鏢通常負責的安保對象女性和孩子。從業者多為退役警察,一般都在三十歲以上,整體上她們承擔的安保任務要低於男性同行,薪水待遇略低於或與男性同行相當。

▍凱特王妃的女保鏢(右)

不過,俄羅斯有俄羅斯的國情,女保鏢的存在,不是為了方便保護雇主家庭中的女性成員或孩子,而是直接為了保護男性雇主,當然,她們登場時,俄國兇殺案已開始急劇降低。

俄羅斯女保鏢收入遠高於男保鏢,篩選標準和要求自然遠比男保鏢更苛刻。俄羅斯《保鏢》雜誌 1995 年一篇文章曾提到過合格的女保鏢應該具備的條件,按順序依次是:教育、相貌、身材、著裝、舉止、技能。

離開 KGB 後開辦了一所著名保鏢學校的娜迪亞·米哈伊洛娃明確提到,喜歡女保鏢的雇主們首先要求女保鏢一定要漂亮、有魅力,而且年齡最好是在 21~37 歲之間。

俄國最著名的女保鏢或許是安娜·洛姬諾娃,洛姬諾娃1978 年出生,以前是俄國頂級名模,代言過香奈兒和BMW的產品,2005 年從模特行業退出,改當女保鏢。2008 年遭遇劫車意外身亡。

▍俄羅斯著名女保鏢安娜·洛姬諾娃(左)

今天,俄國大約有 500 個女保鏢,約占從業者總數的 2%,這個比例並不顯著高於西方,但由於她們的整體形象和特殊國情等緣故,她們顯然遠比西方同行引註目,也更容易成為話題。

不過,今天俄國女保鏢的風頭似乎已被中國女保鏢搶去。中國女保鏢進入公眾視野,是 2012 年初某地方衛視曾播出一期競聘「明星女保鏢」的求職節目,17 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妙齡女身著比基尼。

女保鏢登場實屬必然,畢竟今天對一個保鏢而言,格鬥通常只占保鏢培訓課程設置的 5%。一名合格的中國保鏢還要接受法律常識、特種駕駛、禮儀、醫護常識、安保預案、情報收集、文案寫作、外語、高爾夫等方面的培訓。保鏢已經沒有非男性不可的必然。

與俄國相似,中國女保鏢的外形篩選與空姐相當——中國和俄國的空姐篩選標準遠高於西方國家,中國女保鏢的薪酬同樣遠高於男性同行,中國發達城市男保鏢月薪一般在 8000~10000 元之間,女保鏢薪水為男性的 2 倍。

▍外媒報導的中國女保鏢訓練

和中國一樣,俄羅斯、烏克蘭等前社會主義國家,女保鏢的需求極大,她們的待遇也更高,或許是社會主義國家更強調男女平等的緣故——政府喜歡強調男女平等的國家,男性似乎普遍喜歡女保鏢。

這方面最典型的是自然是利比亞。而格魯吉亞當年從蘇聯分離出來時,謝瓦爾德納澤總統試圖雇傭五個女保鏢,但此舉遭到新任總統夫人的強烈質疑。朝鮮領袖在某些場合身邊也有女保鏢。

▍卡紮菲和他的女保鏢

雖然今天西方國家可能男女更平等,但在俄羅斯和中國,至少女保鏢比男保鏢更平等。

一個被清一色黑西裝年輕人簇擁的企業家,顯然比一個被清一色紋身壯漢簇擁的大哥更成功,因為後者只是為嚇退街面上的潛在敵人,但一個被漂亮女保鏢簇擁的企業家,顯然比被一群西裝男簇擁的企業家更成功。

▍成龍與穿著高開叉裙子的女保鏢

對一個國產中年男人來說無論哪個方面漂亮的女保鏢都比男保鏢更長臉更能滿足複雜要求。

至少,雖然廣大中國人民群眾有熱愛圍觀原配當街撕小三的愛好,但原配無論如何也不敢撕女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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