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承認這部大片好看不丟人

微信號:毒舌電影

微信號:dsmovie

Sir期待已久的大片,上映了。

半年前,Sir就為它站過台、喊過話——

這特麼才是大片,妥妥年度前三(回顧戳)

這兩天終於降臨中國:

《降臨》

Arrival

瞧瞧這一大摞漂亮的成績單:

一舉殺進了IMDbtop150

爛番茄新鮮度94%,《夏洛特觀察家報》拉出大橫幅:

《降臨》可能是2016年最棒的影片

反觀我們的豆瓣,評分比外媒低兩個段位,7.8分。

不少國內觀眾表示,「吃不慣這一套」。

這些年,高概念科幻片不少,而且基本是一年一部大作的節奏,卡隆的《地心引力》,諾蘭的《星際效應》,老雷的《火星救援》……

它們固然是令人大呼過癮的科幻片,不斷刺激我們G點,拔高我們對未知空間的想像。

但如果硬要找點碴可以說,它們的最終落點,都是迎合,迎合已知的人類情感。

《星際效應》

而高級科幻片如《銀翼殺手》,人類與復制人混編在同一個墮落空間,甚至叫你分不清誰更有人性。

或如《黑客帝國》,展開了虛擬世界的幾重想像,讓人類開始質疑原本堅信的日常真實。

說白了——

真正牛逼的科幻片,必然試圖打破人類的固有思維模式,給觀眾未知的顫栗。

而《降臨》無疑就是這一類。它好像也引入了一段母女情,但並沒有把觀眾感動的G點,放在這種你已經很熟悉的人類情感上。

反而,這種熟悉的情感,被用來解釋一個很難被人類感知的宇宙新概念——環形思維。

在Sir看來,《降臨》最獨特的地方就是它做到了——

讓觀眾帶著線性思維入場,帶著「環形思維」離開。

換句話說,《降臨》啟迪了每一個觀眾開始反線性思維的思考。

(被線性、反線性、環形等高深術語懵逼的,憋急……往下拉就明白了)

註:前方劇透預警,介意的毒飯請繞行

Sir先簡單擼回劇情:

女主露易絲(艾米·亞當斯 飾),是個語言學家,兼大學教授。

專攻小語種。

男主伊恩,物理學教授——「鷹眼」(傑瑞米·雷納 飾)

本來嘛,世界那麼大,誰也不認識誰。結果,被UFO(不明飛行物)改變命運。

一天,十二個「飛碟」(以下UFO的統稱)降臨到地球的不同國家、地區。

日本、塞拉利昂、蘇丹、委內瑞拉

全是橢圓形,長得人畜無害,但地球人都很慌,以為要幹仗。

沒想到……叫(黑)得最響(慘)的是我們大天朝,而且俄羅斯、法國、巴基斯坦都是我們小弟,紛紛表示「中國開幹,我們也開幹」。美國軍方一看,不能吃虧,大家都幹我也得幹,還要搶頭幹!

一場星球級的大戰,已經箭在弦上。

但要命的是,這群說鳥語的外星人的地球行目的,還是個謎。

它們操著一口我們聽不懂的外星話,到底來打個仗還是來打個招呼?

於是,女主男主作為頂級磚家,臨危受命,要盡快理清這團亂麻。

乍一看——

全片重點就在語言,得外星球語言者得天下啊。

作為小語種磚家,女主發現,外星生物七肢桶它們的語言和人類不同。

我們寫一句話,先始後終,先有因後有果。從第一個字開始到最後一個字結束,一行行一列列,按線性分布。

七肢桶語言不這麼玩,成環形分布,不分先後,因和果同時生成。

這種文字,並非僅有潑墨作畫般的藝術價值。

語言是思維的載體,人類語言呈線性,隨時空延展,因為我們依照先後順序感知世界;而七肢桶語言呈環狀,生成即圓滿,因為這種外星生物能同時感知所有事件,沒有過去、現在、未來之分,它們見過去的同時也見未來。

好高級。

有趣的,也就在這裡——

習得這種語言,思維也將被重構。從線性思維轉換成環形思維的牛逼之處在於:你能像七肢桶一樣感知時間,同時感知所有事件,包括未來。

你就會開始像他們那樣感知時間,不過……

時間對它們而言是另一種概念,是非線性的

思維力,才是最大的超能力。

所以,與其說《降臨》是語言學科幻片,倒不如說,它是一部環形思維科幻片

這種環形思維不止於概念,在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這裡,「環形」發揮到極致。

不信你看,《降臨》最反常之處,也就是它最環形的地方。

以往的科幻片中,外星人降臨地球動靜總是整得很大。《天際浩劫》裡成堆的人被飛碟吸走,《獨立日》裡好好的建築說炸就炸。

《獨立日》

反觀《降臨》,七肢桶乘著橢圓形飛船降臨地球後,就一直宅在那裡。

人家就靜靜呆著,什麼也不做。

女主跑上去問它們為何而來,交涉好多次,也沒問出個所以然。總之,不管你地球人急不急,人家不急——

這就是一打硬邦邦、圓坨坨、不慌不忙的閒人飛船嘛。

Sir看了都覺得好意外呢~(模仿菊長口氣),但後來一琢磨……懂了。

人家七肢桶是環形思維,想事情是沒有時間前後概念的。在它們看來——

此次地球行的目的很重要,但,到底在哪個時間點告訴你,真的沒區別啊。

只是碰巧,撞上了在最危急、人類即將開打的時候才揭曉謎底,原來它們是來「交易」的:

我們幫助人類

3000年後……我們需要人類幫助

也就是說,《降臨》最「反常」的,就是這個外星人來訪梗,不用環形思維理解不了。

這還沒完。

作為一部表裡統一的大片,既然確定了環形的獨特內核,那麼,影片的敘事結構、飛船造型、視效、聲效,光精彩不行,也都得定制,體現獨特性。

如,現在影片中扁扁、橢圓的飛碟造型,很像我們老祖宗拜神問卜的杯筊。

它可能受了杯筊的啟發,我們不知道。但它更多的,卻與編劇埃裡克·海瑟爾的腦洞有關。

這腦洞,也是圍繞著環形思維來的。

我從一個網路社區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概念創作圖、關於宇宙飛船的有趣點子。

我一直想要那種不指向前或後的飛船設計,譬如球形飛船或橢圓形飛船不指向任一方向的,因為我想傳達這些外星人對時間的體驗是和我們不一樣的。

資料來源http://creativescreenwriting.com 翻譯@雪梨貓)

在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這裡,連背景音樂都是按環形來的。

女主第一次親眼見到飛船,背景音是低沉、渾厚的號聲,似有還無。又一聲一聲,不停不歇。

Sir對音樂比較外行,那種時強時弱的節拍,為什麼就能帶給人一種循環的宿命感?(懂音樂的毒飯麻煩解答下)。

到最後,飛碟從地球消失,低沉宏大的號聲再次出現。

剛好是一個輪回。

外媒Ex-Press.com表示被擊中:

好棒的號聲。巨鯨般深沉渾厚的環繞低音滿足了所有人對科幻故事的想像……

到了敘事結構,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乾脆直接劃了一個圓。

片開頭,是女主客廳的內景。

冷色調,鏡頭從仰拍,慢慢調整到平攝。畫外音是女主的聲音——

我曾想這就是你故事的開始

接下來是大段回憶女主女兒的故事。

到了結尾,同樣的色調、機位、布景再來一次。

緊接著,畫外音還是女主的聲音:

那麼……漢娜(女主女兒名)

這便是你故事的開始

同樣的環形敘事,大衛·芬奇在《消失的愛人》中也玩過。如果說,大衛·芬奇的落點是諷刺,那麼《降臨》的環形則代表著一種對人類思維的啟發。

正因為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玩的是貪吃蛇一樣的閉環敘事,所以「你故事的開始」在環形思維裡亦沒有具體的時間點。

可以說,真正進入《降臨》,用環形思維去理解它,才能算看過了它。

但最吊詭的是,電影最大的梗,是七肢桶如何被人類理解。

而銀幕之外,這部電影本身,也成為了很多觀眾眼裡的「七肢桶」,表示不能理解的人大有人在。

既然沒看爽,當然網上也就湧現出了很多神槽。

不言自明的「書法梗」——

艾米·亞當斯反復中槍的「口音梗」——

注意力集中在本國的「過審梗」——

猝不及防的「文科生梗」——

竟然還有呼應影片的「環形思維梗」——

都很好玩,Sir看一個樂一個。

這些槽點,實際上是加註在「中國元素」這一設定上的調侃,可能本片最大的硬傷就是:維倫紐瓦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中文居然這麼難。

看完《降臨》,Sir再次確認一點——

老雷把《銀翼殺手2》的接力棒交給維倫紐瓦,真是一點兒都沒錯。

Sir一直認為,類型片最需要下功夫的,就是圍繞主題,建立與之匹配的敘事方式。

驚悚如溫子仁《招魂》,懸疑如《記憶碎片》,故事並不新,新意在獨特的懸念鋪陳和營造上。

而這回《降臨》玩的「環形」,也當然不是為了裝個大逼,而是負責地試圖由內而外、讓觀眾獲得立體化全方位的感知。

越到類型片發展近乎無死角的今天,形式上的破格可能比戲劇上的完整要難得多。

一個套路導演,完全可以把《降臨》拍成人類危難關頭拯救自己的勵志片,有前戲、有發展、有高潮、有回力,票房很可能叫好。

但趕走、打敗科技遠勝於人類的七肢桶,真的那麼爽?

一個3000年之後的約定,難道真的那麼像無稽之談?

《降臨》的故事說白了就一句——即使真有命運按著你走向結局,你也可以選擇與它熱情起舞。

《降臨》的形式也與它的內容形成呼應——它跳出人類的輸贏思維,撞開了科幻類型另一片天地。

說白了,回望人類歷史,前進的那一步,不都建立在冷靜、不知足的對新規則、新技藝和新思維的探索上?

偉大,才不是靠意淫自己的偉大完成的。

本文圖片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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