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侶與哲學家的對白(深度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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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網路

編輯:慈懷讀書會(ID:cihuai_dushuhui

哲學家是指法國法蘭西學院院士讓-佛朗索瓦.何維勒,他是著名的哲學家和政治評論家。他的兒子馬修.理查德獲得博士學位後,突然決定放下這一切,到遙遠的國度,披上袈裟,削發為僧。馬修的決定並不是因為他遭遇到什麼困境,而是他看到了另外一種生活的可能性。

導讀

20年後,父子二人進行了一場全法國關注的對話。哲學家表達了對佛教的好奇和質疑,僧侶認真地作答。可以說,這本書濃縮了幾乎所有來自各個角度的對佛教的質疑。美好的是,經過20年修行的馬修,都給了令人欣慰的答案。最終,我們能夠看到哲學家語氣的變化,也看到了兩種不同文化的交融和相互理解。

為什麼要出家?

哲學家: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做的這個決定?

僧侶:我還在念大學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介紹喜馬拉雅修行者的紀錄片,感到非常震撼。我覺得「如果有人有辦法達到完美的境界,就一定是這個樣子」。

佛教沒有打算發展一種新的理論,而是忠於上千年的心靈傳承,成為有成就的繼承者。因為你和母親的關係,我認識很多哲學家、思想家、藝術家、詩人、科學家……可是他們雖然在各自的領域中都是天才,但這些知識和才華並不能讓他們成為好的人。

一位偉大的詩人可能是一個混蛋,一位科學家可能對自己不滿,一位藝術家可能自戀和驕傲。我總覺得缺少了什麼感覺。反而那些出家人讓我看到一種非常不同的感覺,他們的生活方式似乎就反映了他們所教導的一切。於是我決心去找他們。

痛苦是怎麼回事?

哲學家:你最初的動機是不是要逃避痛苦?

僧侶:痛苦是無知的結果,所以必須要被驅除的是無知。而最根本的無知是相信自身真正存在,相信現象界的實在性。

減輕他人即時的痛苦是一種義務,但光這麼做是不夠的。必須要根治痛苦的根本原因。我不否認生物學和理論物理的迷人之處,但是知道了這些事情能夠幫助我們理解快樂和痛苦的心理過程嗎?難道沒有一種內在祥和的方式,不依賴健康、不依賴權勢、不依賴成功、不依賴感官享受,同時這個內在祥和也是一切外在祥和的源泉?

佛法讓你要清晰地認出「自我」沒有實質的存在,這才是你所有問題的根源。放下對自我的信念,就可以讓這內在的和平自然流露。佛法不只是在形容心中會產生的狀態,它還能示範如何轉換這些狀態,所謂的「解放」這些狀態。

對「自我」的執著就是無知最基本的表現,也是所有負面情緒的根源。這個自我究竟在身體哪處?你越是去找它,越是找不到。到最後你會發現「我」似乎只是一個標籤,貼在一個連貫的東西上。

因為我們覺得有一個獨立的「我」,這種感覺會把「我」和「他人」區隔開來。而對事物吸引和厭惡的轉換就開始了。發現自我並非真實的存在,能夠讓我們不再被自己的念頭所奴役。

佛教是宗教還是哲學?

哲學家:佛教是一個宗教還是一套哲學?你的轉變是一種宗教性的轉換,還是某一種純粹屬於哲學性的突破?

僧侶:法師們經常會被問這個問題,他們通常以玩笑的方式回答:「可憐的佛教!宗教家說它是一種無神論的哲學,一種心靈的科學;哲學家說他是一種宗教——佛教似乎沒有自處之地。

也許正因為如此,佛教有了一種優勢,可以在宗教和哲學之間搭起橋梁。」我會說佛教本質上是一個形而上的傳統,從這個傳統可以吸取智慧,這種智慧可以運用到每一剎那和所有的狀況之中。

如果我們對宗教的定義是要盲目接受一種教義,不需要自己重新發掘那個教義的真理,那佛教就不是一個宗教。佛陀說得很清楚,他的教義必須被檢查,必須被思考,不能只是因為尊敬佛陀而單純的接受。教義的真理必須自己發覺,通過不斷地修煉最後邁向心靈的證悟。

哲學家:但是佛教徒還是崇拜佛陀啊?

僧侶:是的,但這並不是因為人們把他當做上帝或者聖人,而是因為他就是究竟的老師,證悟的化身。「佛」的意思是「覺悟者」,成就真理的人。他「摧毀了」所有蒙蔽智慧的負面障礙;「培養了」所有屬於心靈和人性的正面特質。

關於迷信的問題

哲學家:佛教在西方的形象非常正面,它一直被視為一種純粹而直接的教義,可以被接受。但一旦來到亞洲,就會被震撼,因為佛教的方式充其量只能被稱為迷信:寫滿經文的旗子、法輪、相信輪回……我那天看到的那個三歲小孩,又號稱是什麼轉世靈童。這是怎麼回事?

僧侶:對於許多宗教而言,意識持續到死亡之後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在佛教,證據來自一些人的經驗。佛教所謂的輪回,絕對不是某種「個體」附在另外一個個體上,也不是心靈的轉換,因為沒有所謂的靈魂。

通過許多次轉世所留下來的並不是一個「人」的身份,而是一種被培養出來的意識流。至於經幡和法輪,並不是迷信,只是反映佛教有各種豐富的方式,來提醒我們對心的覺察性。

風吹動的經文旗、油燈的火、熱氣轉動的法輪、刻上咒語的石頭,我們所作所為,自然界的每一種元素,都可以刺激我們從內在祈禱,激勵我們的利他念頭。

「不論吹過這經幡的風吹向哪裡,願它所碰觸的所有眾生,能從他們的痛苦中得到解脫;願他們能經驗快樂以及快樂的因」。

哲學家:到底什麼是咒語?

僧侶:咒語的意思是「保護著心的東西」——不是害怕心會遭遇什麼災難,而是擔心心會被干擾,會混亂。念誦能夠幫助我們讓心的表層運動平息下來,讓我們更清楚地看到表層下的本質。

關於轉世問題

哲學家:關於轉世的問題你一直強調是一些人的經驗,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但這都不是證明。

僧侶:佛法中,有三種條件使一句話成立:直接經歷、不可推翻的演繹以及值得信賴的論證。我們所談論的不是神跡,而是許多世紀依賴許多喇嘛都共同經歷的內在經驗。

哲學家:我不認為他們可以欺騙我們,但那些可能都是幻象。一個人可以完全誠懇,一輩子沒有想要欺騙別人,但還是可能會看到幻象。

僧侶:輪回的存在是唯一能夠證明非物質性意識的事實,就是意識的連續性。

我說說我的經驗:有一天我在老師康居仁波切附近的小茅屋靜坐,我想到小時候殺害過的所有動物。想到這些我心中交替著悔意和錯愕。於是我去找康居仁波切。

一看到我,康居仁波切就笑了,我還沒說話,他就對我說:「你這輩子殺了多少動物?」這件事對我來說是非常自然的,我的反應是微笑。「當信仰離開理性,就變成迷信,當信仰背叛理性時更甚之。但當信仰與理性合併的時候,就能夠防止理性變成一種純粹知識性的遊戲。」

佛法的信心不是盲目的,也不是對某些教義的非理性信仰。

我親自參加過尋找轉世靈童的工作。小孩找到後,我們要為他在山洞裡舉辦長壽儀式。當時只有兩歲半的小孩決定自己做加持。他做的平靜而有耐性。他能非常準確的叫出這些人的名字。人群中有一個人來自不丹,是欽哲仁波切生前的老傭人。一位喇嘛提醒他儀式快結束時,這孩子指著人群中的這個老人,要求對他做加持。老人立刻掉淚。

佛教和心理學

哲學家:19世紀某些哲學家比如叔本華,被佛教吸引的理由是認為它可以提供一種方法,通過忘記自我而達到某種寧靜境界。最近,反而是對心的掌控技巧引起了更多的注意力。佛教心理學是怎麼樣的?

僧侶:僅僅能夠辨認出一個情緒把它引到表面上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懂得如何讓這種念頭和情緒得到解脫,就是要消除它在心中的任何痕跡,讓它不要再被混亂所捆綁,不然它很容易創造出連鎖反應。

「不喜歡」-「敵意」-「憤怒」,最後它會成為負面的語言和行為。有兩種禪定方式,一種像狗,一種像獅子。你可以追蹤自己的念頭,就像小狗追蹤它前面的石子,一個接一個。這只會讓我們的心一直在混亂狀態中。

另外一種方式是像獅子一樣,因為它會立即沖向丟石頭的人,撲到他身上。這就是轉向念頭的根源。當你通過大量練習能令念頭停住的時候,你要開始研究妄念的本質。情緒升起之前,它在哪裡?它有任何特質嗎?有確定的位置、形狀和顏色嗎?它會到別的地方去嗎?你越是去研究它,它就越是找不到。你可以在這個「找不到」的境界禪定一會。

當你了解到念頭只不過是意識的顯現,它就會失去對心的束縛能力。經過長期的勤勞修持,解脫的過程就會變得很自然。當新的念頭升起,它就會解放自己,不再會干擾,也不再會控制你的心。念頭的形成和消失一樣快,就像用手指頭在水上畫畫一樣。

什麼是證悟?

哲學家:佛教的真正核心是什麼?

僧侶:用最簡單的方式來定義佛教,就是首先把它視為一條道路。這個道路的目標就是要達成我們所謂的「完美」:究竟知識、證悟,這就是佛的境界。

哲學家:在達到完美的那一剎那,我們會消失嗎?

僧侶:幹嘛消失?正好相反,達成證悟,佛陀便開展龐大的助人行動,教導他人,指引他們。就像是導遊,引領他人走向佛陀自己走過的路。唯一會消失,並且是完全消失的,就是無知。

相信一個自我的存在,是無知最主要的表現。成佛的意義是對事物究竟本質的覺知,不是一種重新建立,而是一種發現。

最基本的概念就是眾生都有佛性。

一般眾生的佛性被埋在眾多障礙之下,這些負面心理因素是因為執著於實質存在的自我及現象。「道路」就在於要化解掉所有掩蓋真正本性的東西,讓我們能夠看到它真正的面貌。

哲學家:這令我想起柏拉圖對於回憶的理論。對蘇格拉底而言,學習是一種回憶我們所遺忘的事物的過程。

僧侶:證悟的目的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而是不再被它奴役。世界本身並不是壞的,只是我們覺知它的方式錯了。

所謂「娑婆世界」就是「存在世界的惡性循環」,是由無知所撐起的,是一個痛苦、散亂以及混淆的世界。整體而言,這個現象世界無始無終,但是生命有潛力打破這個惡性循環,通過淨化自己意識河流的方式達到證悟,從此從輪回循環中解脫出來。

換句話講,我們可以終止痛苦的原因——相信自我為實存的無知。達到佛的境界者不處在「娑婆世界」和「涅槃」這兩者之中。因為他已經從無知中解脫出來,不被業帶入輪回;他也不停留在涅槃的平靜中,因為他對仍在受苦的眾生升起了無限的慈悲。

什麼是空?

哲學家:你所謂的空性是什麼?是虛無嗎?

僧侶:很多人對「空」的概念不安,甚至害怕。那是因為他們把「空性」和「虛無」混在一起了。「虛無」之中一無所有。而空性事實上是虛無的反義詞,它是一種宇宙的潛能。

任何現象,如果究竟本質不是空性的話,根本不可能顯現。包括自我和外在世界,都沒有任何東西是具體的永恒的,可能有具足的存在性。空性並不是什麼和現象分開的東西,它就是現象的本質。

佛法說世界是沒有「開始」的。在任何東西顯現之前,時間的概念是沒有意義的,時間只是一個觀者賦予一連串剎那的概念。世界沒有真正或實質的存在,所以說現象世界就是相對層面,空性是絕對層面。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並不是在否定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一般覺知。我們想否定的是,在最終的分析下,世界具有真正實質的現實。

哲學家:這難道不是無為的哲學?我們何必針對不存在的東西有所行動?

僧侶:絕不是這樣!相反,這個觀念讓我們走向更大的行動自由,讓我們對其他人更開放,因為我們再也不會被自我的執著和現象的具實性所困惑。因為眾生確實經歷著痛苦的經驗,所以就算是幻覺式的,要除掉這種經驗也是對的。

佛教的傳教觀念

哲學家:佛教不像西方的宗教,它既不承認在另外一個世界中得到永生的實質心靈,又不承認一個我們可以向他祈禱,此生能夠幫忙來生能夠迎接我們的上帝。佛教和當地的宗教難道沒有衝突的危險,沒有競爭?

僧侶:這種競爭沒有依據。如果一方沒有任何競爭的意圖,對方的競爭就會自動終止。就是因為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對宗教的了解程度越來越差,才會讓某些群族利用宗教來進行壓制和征服的行為。

佛法提供觀念,但從來不強迫這些觀念,更不會想改變任何人的信仰。佛法就是願意將經驗分享給任何想參與的人。試圖讓人改變宗教信仰不但可能會失敗,也可能無意識中減弱他們對自己原來宗教的信仰。更好的做法是鼓勵有信仰的人更加深自己的信仰,目的不是要改變人家的信仰,而是要增進他的福報。

如果一個人感到跟佛法特別有緣,願意把佛法視為一條心靈道路,也不能阻止他自由的走向這個道路。接下來他就應該精進地學習和修行。雖然對其他宗教要保持容忍和開放的心,但我們必須投入自己所選擇的宗教。

什麼是慈悲?

哲學家:基督教有慈善的概念,它和佛教的慈悲相對應,但什麼才是佛教的慈悲?

僧侶:我們今天的教育幾乎不再討論如何使人變得更好,現在的教育越來越世俗,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知性以及累積知識。

知識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用來建設,也可以用來毀滅。有人甚至說愛和慈悲完全屬於宗教的領域,教育並不負責年輕人的心靈。

在西方,慈悲的字面意思有時暗示一種高姿態的憐憫,一種同情,但這種同情先假定自己和受苦的人之間有某種差距。佛教所講的慈悲就是解除所有痛苦的願望,尤其是要挑戰痛苦的因——無知、憎恨、欲望等。所以說這種慈悲一部分是針對受苦者,一部分是針對那個生起慈悲的心。

慈悲中可以包含慈善,包括各種布施。而為了要消除長期的痛苦,我們必須思考痛苦的起源,然後才能發現原來引起戰爭的是無知,是對報仇的饑渴、執著,以及一切令眾生痛苦的東西。

慈悲和愛

哲學家:慈悲和愛之間的差別在哪裡?

僧侶:慈悲必須伴隨著愛。慈悲沒有愛就無法生存。而愛的定義是希望眾生能夠找到快樂,以及快樂的因。

在此說的愛指的是完全的、無條件的愛,對所有眾生沒有分別心,沒有偏見。男女之間的愛、對家人的愛,經常是霸占性的、排他性的、有限制的。其實這種愛含有很多自私的感情。

這種愛可能感覺非常深,但是當無法達到預期的時候,它也很容易就會消失。同時,對家人的愛會同時附加一種感覺,覺得會和陌生人有距離,甚至敵意。真正的愛和慈悲可以延伸到我們的敵人身上,摻雜執著的愛和慈悲無法包容我們視為敵人的人。

在佛教中愛與慈悲要和另外兩種美德相結合。第一種是隨喜的精神(看到別人好也會高興),第二種就是沒有偏見,一視同仁。

佛教中的愛和慈悲與智慧是分不開的。愛和慈悲與對事物究竟本質的知識是分不開的。愛和慈悲的目標在於讓眾生從無知中解脫出來。為什麼慈悲有這麼大的力量,就是因為背後這種智慧和知識。

如何對抗現實的邪惡?

哲學家:我覺得你講的太抽象了,佛教在面對現實的邪惡時有什麼辦法呢?比如黑手黨,或者種族暴力。西方的宗教和哲學始終認為邪惡是一種無法超越的障礙,他們同意邪惡是一個存在的東西。可是萬能的上帝怎麼會允許邪惡的存在,這一直是一個問題。

僧侶:佛教認為所有眾生的本性是完美的。即使被無知、欲望和憎恨掩蓋住,但是沒法改變佛性。

我們太容易忘記這個本性,進入二元對立、負面的思考模式。這些又被轉換成負面的語言和行為,接著創造痛苦。

人的真正本性是一種平衡狀態,暴力是一種不平衡的狀態。暴力並不屬於人最深的本性,因為暴力不但為受害者,也為始作俑者帶來痛苦。

以現實狀況而言,佛教沒有任何立場來防止盧安達的大屠殺,可是要知道,其他任何人也都無能為力。西方的所謂現實政策、世界新秩序,都不能阻止屠殺的發生。但就算這種暴力傾向存在,也要依靠知性來解除它,不屈服於它的影響力。憎恨到底來自哪裡?如果我們追蹤它的根源,一切都是從一個念頭出發。

哲學家:很好,但是如果我們要把邪惡從世界中消滅的話,我們必須等六十億人走向這個心靈道路,這要等很久啊!

僧侶:需要花很多時間並不改變一個事實,就是沒有其他解決方法。這種暴力不斷的出現,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個人的轉化。這種轉化可以從個人延伸到家庭、村莊、以及整個社會。在歷史上,確實有一些社會在某些時期能夠保持和平。這是一個可以達成的目標,要看每個人願不願意以及能貢獻多少。

三種懶惰

哲學家:我們必須小心分辨「科學」和「科學主義」。因為科學那麼成功,使得人們相信任何一個問題都可以用科學的角度來看。甚至還有「科學社會主義」,很明顯,這中間沒有任何跟科學有關的事物,反而恰恰相反。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僧侶:科學的危險性就是它容易被分析式的沖力帶走,讓知識做過大的橫向擴展。

這種對事物細節的研究,不論多麼有趣,重要性不應該超過智慧的追尋。佛教談到三種懶惰。

  • 第一種就是把所有時間用在吃飯和睡覺上。

  • 第二種就是告訴自己,「像我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達到完美」。這種懶惰令自己灰心,反而令自己試都不去試。

  • 第三種,就是把生命浪費在次等重要的工作上,一個接一個,你會告訴自己,當你完成了這件或那件事之後,你會開始尋找你生命的意義。

哲學家:你說「次要問題」?一個與心靈無關的問題也可以是一個重大問題。

僧侶:對一個銀行家來說,破產是一個重大問題。但對一個隱士來說破不破產是一個很次要的問題。

經常思索無常可以解決第一種懶惰;思索修行所帶來的變化和好處可以解決第二種懶惰;第三種懶惰的解法就是要認清唯一能結束一切做不完的事情,就是立刻把它們放開,轉向真正給與生命意義的事。人生很短,要發展我們內在的特質,永遠不嫌太早。

佛教為什麼在印度衰敗?

哲學家:在12至18世紀之間,印度的部分地區在伊斯蘭教的控制之下。雖然如此,印度教還是繼續作為主要的宗教,但佛教卻被掃地出門。為什麼?

僧侶:佛教在印度衰退的原因至今還不是很清楚。從六世紀開始,印度重新恢復了婆羅門教的傳統。這使佛教的影響力開始減弱。印度極不願意放棄種姓制度,而佛教刻意地不去在乎這個制度。

佛教向南傳播到斯裡蘭卡,然後向東傳到泰國、緬甸和柬埔寨,被稱為「小乘」佛教。後來它往北,在2世紀到了中國,被稱為「大乘」佛教。之後又傳到日本,演變成許多不同的形式。

根據大乘的教導,如果我們周遭的眾生繼續受苦的話,我們自己的解脫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金剛乘」在另外兩乘上增加了許多種類的心靈技巧,讓我們內在的佛性能夠更快顯現。金剛乘的視野雖然是超越性的,但他不遏止慈悲,反而加強、加深它。

佛法不是教條,而是一條道路。僧團就是陪伴我們走這條道路的人。佛教不會強迫也不會試圖改變人的信仰,那樣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佛教一向不採取征服者的姿態,它多是通過心靈上的影響力來產生作用。

這和邪教不同,邪教是純正心靈傳統的假版本,一有機會,它的面貌就會崩潰。邪教雖然能吸引信徒,但是它的欺騙性本質表現在它各種內在的矛盾、醜聞,以及不可思議的事件上。大部分的邪教中,對他人的要求非常多,但又猖狂地違反自己號稱的理想。

儀式與迷信

哲學家:佛教吸引西方知識分子的一個原因是沒有天主教那麼多的宗教儀式。但當我看到了更加複雜的儀式和道具,這在我看來是不理性的表現。

僧侶:如果信仰違反理性,而且不去了解儀式中更深層的意義,就變成了迷信。

拉丁文的儀式(ritus)實際上是「正確行動」的意思。蘊含著反省、沉思、祈禱和靜思。一個儀式就變成一次心靈的修行。環境、音樂、念誦都是為了讓心更平靜而不是激起情緒。

佛塔象徵佛陀的心,經文象徵他的語,佛像象徵他的身。因為身體的右邊被視為榮譽的位置,信徒繞塔的時候一直讓佛塔在他們右手邊的位置,以示對佛的尊敬。

本尊有六只手臂,象徵著六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這些象徵的形象讓我們運用想像的力量作為心靈進化的因素,不會讓我們被不受控制的念頭帶走。有些閉關者把自己的時間完全投入在禪定上,有時會放棄所有儀式。有的甚至公開藐視儀式。

禮佛是表達敬意的一種方法,不是對一個神致意,而是對究竟智慧和代表究竟智慧的人致意。這種致意同時也是一種謙虛的舉動,可以對抗傲慢。

當我們雙手、膝蓋和額頭碰地的時候,表示我們期盼淨化五毒:貪嗔癡慢疑;觀想「願我能把所有眾生的痛苦聚集在我身上,解除他們所有的痛苦。」用這種方式,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能願意普通平庸,把我們帶回到心靈修持的道路上。

如何面對死亡

哲學家:蒙田說「作為一個哲學家就是要學習死亡。」這個過程在佛教教義中也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佛教對死亡的準備是怎樣的?

僧侶:佛教徒應該隨時想到死亡的念頭。這絕對不是悲傷或悲觀的想法。這種思想反而激勵著佛教徒去利用生命每一刻來轉化內在。

因為死亡的時刻以及造成死亡的狀況是無法預測的,所以思索著無常和死亡永遠是一種心靈修行的激勵。

初級的修行者認為死亡是可怕的,對道路有一點認識的人會去了解如何能自信而平靜的度過「中陰身」。

再來,他們會像農夫一樣,只問耕耘不問收獲,非常平靜的面對死亡。

最後,程度最高的修行者想到死亡,心中會感到喜悅。

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死亡已經變成一個朋友,它只不過是生命的一個階段,一個簡單的轉折。如果我們要面對死亡,等到最後一分鐘是沒用的。因為瀕臨死亡的時刻並不是一個開始心靈修行的理想時機。

「中陰身」這個詞的意義是「中間」或「過渡」狀態。生命的「中陰」就是生與死之間的中間狀態;死亡時刻的「中陰」,就是意識從身體分離出來的過程所占的時間。

第一種分離是身體從有機體變成無機體的過程,第二種分離是意識的分離。我們會經歷一種極為清晰的狀態,然後是一種極大的喜悅,到最後會經歷一種完全沒有意念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中,有經驗的修行者會認出「究竟本性中陰」,會持續待在裡面而達成證悟。

大部分情況下,意識接著就進入「形成的中陰」,就是死亡和下一次投胎之間的中間狀態。漸漸地,另一個存在狀態的細節才會開始出現。普通人投胎是因為「業力」的吸引,而證悟的人投胎是刻意在適當環境下再生,為的是要繼續幫助他人。

如何看待創新

哲學家:西方有一種傾向,把最高的價值放在「創新」上。在西方,最好的稱讚就是聲稱一件事「是個新的想法」。就連藝術和文學,你必須創新才能生存。

僧侶:我認為不斷發明新東西的欲望,就是因為過度強調「個性」的重要性。

有些偉大的神聖藝術作品,藝術家為作品投入所有的心和才華,但是他們的個性完全不表現在作品上,他們的藝術品是不具名的。人民通過繪畫和舞蹈這些藝術和心靈保持聯繫。

在西方當一個藝術家把畫布塗成藍色,掛在博物館中,我認為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人大喊「國王沒有穿衣服!」西方的「創造力」並沒有使我們變成更好的人。

真正的創造力意味著漸漸除去無知和自我中心所造成的遮蔽,揭開心和現象的究竟本質。這才是「新」的發現。

佛教徒還要不要努力?

哲學家:佛教似乎可以概括為「我對世界的影響力其實只是一種幻想,這個幻想帶給我龐大的期望和失望,讓我活在不斷變化的喜悅和恐懼中。」

僧侶:這比較像印度教對「業」的解釋: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完全接受我們的命運,不去抗拒它。但是一個佛教徒會採取不同的立場。

他會接受現在,因為這是過去所發生的事情的結果。但是未來完全要看他自己,他永遠在一個十字路口上。能夠看到自我不是真實存在,不會讓我們毫不在乎的接受任何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反而會讓我們更自由地行動,不受「我」的拘束,不斷製造出一連串吸引和排斥反應。

從自我中心解脫出來,讓我們能有更大的行動自由。過去已經演過了,但是未來還沒有。

哲學家的結論:

和馬修的對談中,我學到了:以一個智慧系統而言,我越來越欣賞佛教;以一個形而上學系統而言,我越來越懷疑它。我們的對話也幫助我越來越了解,為什麼佛教今天在西方世界可以引起那麼大的興趣。最主要是因為佛教填滿了一個缺口,這個缺口是因為西方哲學遺棄了倫理和生活藝術的范疇而造成的。17世紀末期,西方哲學拋棄了蘇格拉底的問題:「我應該如何過活?」佛教在這個領域有很多可以教我們的。我願意說佛教所表現的是一種謙虛、實際和勇敢的智慧。

僧侶的結論:

我們不應該期待西方修行佛法的情況會和東方一樣,尤其是僧侶隱士的生活方式。雖然如此,佛法似乎能夠提供一種方式,讓所有人都能得到一種程度上的內在和平。問題並不在於能否創造一種西方的佛法,問題在於如何運用佛法的基礎真理,讓所有人都有的完美潛能做到出來。

在我們的對談中,我想做的是分享和解釋,我父親想做的是分析和比較。在我流浪的過程中,和父親的親密關係從來沒有減弱過。我們從來沒有機會討論生命的這些原理。但是對話再有啟發性也永遠不能取代個人經驗的安寧。如果我們要了解事情的真正面貌,那是不可缺少的。佛陀經常說:「是不是道路就看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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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人的精神有三種境界:駱駝、獅子和嬰兒。第一境界駱駝,忍辱負重,被動地聽命於別人或命運的安排;第二境界獅子,把被動變成主動,主動拒絕,主動負起人生責任;第三境界嬰兒,這是一種「我是」的狀態,活在當下,享受現在的一切。對自己負責,取悅自己往往比取悅他人更重要。

你的生活正在哪一境界?

忍耐?改變?做自己?

聽一聽尼采,總沒有錯。

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3日

慈懷讀書會聯合知更社區請來了中國人民大學哲學系外國哲學教研室學者、比利時(荷語)魯汶大學哲學博士雷思溫先生,連續四天為你講授四堂課:《你也能聽得懂的尼采》。如今,我們認真來聽一聽:

尼采究竟說了些什麼?

精彩內容:

1.尼采的人生格言:格言為什麼如咒語般神奇?我們準備了10條格言,為你講解。

2.《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這個你一定知道,但你未必看得懂。這是一本長期以來在西方哲學界並不受重視的書,書裡提出了「超人哲學」,願聞其詳嗎?

3.《瞧,這個人!》:尼采的自傳,想知道尼采是如何評價相貌與精神的關係嗎?

4.《反對瓦格納》:這是尼采發瘋前的最後一本書,書的內容會有發瘋的徵兆與線索嗎?

5.未出版的筆記:尼采的遺稿被妹妹伊麗莎白「動了手腳」,甚至加入了很多迎合納粹及反猶的言論,廣為流傳但被誤讀的尼采思想還有哪些?我們會為你一一辨析。

講師簡介

雷思溫,比利時(荷語)魯汶大學哲學博士,北京大學哲學系外國哲學碩士,師從吳增定教授(著名尼采研究專家,著有《尼采與柏拉圖主義》、譯著《尼采與基督教思想》等),現任教於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研究興趣為古代中世紀哲學,早期現代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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