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婚的同時,也把孩子埋進了一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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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的刺頭

2006年,我從教的第三年。

開學一個月了,我所帶的505班突然插班來了一個叫林凱峰的男孩。慣性使然,我對他格外關注。很快,我就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孩子:上課時,從不抬頭,更別提回答問題;課後,不和任何人講話,就連上廁所都是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快速漂移。即便我刻意走到他面前也無法看到他的眼睛。

整整一周了,除了花名冊上多了他的名字以及他特有的背影,我和班上的同學竟然連他的長相都似是而非。年輕氣盛的我有些著急了: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學生?得想個辦法突破一下呀!

於是,周一的班會課,我特意安排了「個性張揚,快樂班級」的主題,要求全班每個同學都要用一句簡潔的話介紹自己。如我所願,孩子們一個個迫不及待妙語連珠,教室裡不時傳出陣陣笑聲,然而,眼睛的餘光讓我發現,那個瘦小額背影越來越局促不安了!我有些擔心了。

果然,輪到凱峰了,只見他畏畏縮縮地伏在桌面上,兩只手緊緊地攥著一支筆,頭,依然深埋在胸前。「沒事,站好,告訴大家你的名字就行。」我努力溫柔自己的聲音試圖鼓勵他。

可是,他更緊張了,手中的筆也掉了,手足無措之餘,他竟然弓腰將課桌緊緊地抱在懷中,「撲哧」一個同學被他狼狽的樣子惹得笑出聲來,頓時,全班同學哄堂大笑,我還來不及反應,那個瘦小的身影已經沖出教室。驚慌之中,我也緊追出去。

事情的結果可想而知,在好幾個同事的幫助下,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將他勉強哄回教室,期間,他的頭依然沒有抬起來,依然一聲不吭,但是,我卻看到了他胸前的校服濕了一大片——他哭了!

紮人的尖刺

此後兩天,凱峰更安靜了,班上的同學也對他敬而遠之。就連科任老師也半開玩笑地對我調侃:「包老師,不敢提問他呀。我們也怕刺激他呀!」我哭笑不得卻也憂慮不已: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寶貝?內心該是怎樣的自卑啊!單獨找他聊聊吧!

第三天,趁他從廁所出來回教室時,我將他叫到教室旁邊的綠化角,我帶著笑,和藹地讓他坐下。他只是雙手緊握,低頭不語。無論我問他什麼,他都一動不動。

我有些氣餒,輕拍他的肩膀說:「那好吧,有時間,我去你家,和你爸爸媽媽聊聊!」「不!」他身子一顫,大喊一聲,我毫無防備,吃驚地看著他。我終於看到了他的樣子,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充滿了戒備,甚至仇恨,甚至殺氣,我的背後升騰起一股涼意!

「你要是來我家,我就退學!」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沖我說完,閃身離去,我錯愕地呆立,好大一會才回過神來,怎麼辦?到底要不要和去家訪?想想剛才他極端的反應,我決定先暫時放一放,我想,我想了解的也許要讓他自己告訴我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晚上回到宿舍,我習慣性地拿起一本書翻看,當看到楊寶中的《借你一個微笑》時,我心中一動:教育無痕,教育孩子一定要慢,要懂得慢的藝術。在和學生溝通上,老師要HOID得住,知道什麼時候與孩子溝通,怎麼溝通,找準自己的位置,了解孩子的心思,恰如其分地介入。我決定試一試。

收攏的刺

第二天,我在批改日記時,在凱峰空白的本子上寫了三個字:對不起!我覺得自己不恰當的方法讓凱峰戒備了!第二天交上來的日記,我首先找到凱峰的本子,一翻開,發現,在「對不起」的下面有塗抹的痕跡。「他有回應了!」我心中一喜,盡管寫了有擦掉。於是,我又在下面接了一句:看來你還在猶豫要不要給老師一個機會!希望你能原諒老師的莽撞。

第四天,我有些迫不及待地翻開他的日記本。「沒關係!」呵呵,小家夥終於開金口了!我特別開心!提筆寫到:我希望能做一個你信任的好老師,好朋友!隔天,一翻開本子:老師,你真好!幾個字映入眼簾,我欣喜若狂!鐵樹開花了!

就這樣,我們在本子上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直至他告訴了我想知道的謎底:凱峰上二年級時,父母大吵至大打出手,連警察都來了,父母很快離異,跟著媽媽生活的凱峰再也沒見到過爸爸,媽媽每天鬱鬱寡歡,早出晚歸,很少照顧到他。

班裡有些調皮的孩子不知從哪裡知道了他家的事情,經常嘲笑他,剛開始,他只是哭,這學期,當幾個同學模仿他父母吵架的樣子捉弄他時,他再也忍不住,發瘋一樣和他們廝打起來,混亂中,將一個同學推到了柱子上,頭破血流——數額不小的醫療賠款後,他才轉學到這裡。他發誓絕對不讓別人再知道他的秘密。

多麼孤單的孩子啊!我心疼不已!我想,我得努力讓他走出心結!勇敢地面對自己。

他終於跟我真正地說話了!雖然只是擦肩而過時含糊不清的一句「老師好!」我知道,他在慢慢地收攏他的刺。

放鬆警惕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創造機會:在他經過辦公室時,裝作很著急的讓他幫我叫某個同學來辦公室找我;下課時,讓他幫我到辦公室拿杯水;面批作業時,給他和其他同學一起分析作業上的錯題;盡管他話語依然不多,但我從他的眼睛裡掃描到了放鬆。

終於,有一天,我看到他和語文課代表在大聲爭論一個問題,並且說得頭頭是道。想不到,他表達能力這麼好。剛好,學校裡進行五五合作的課堂模式研究,我決定讓他擔任小組長,帶動本組進行課堂小組合作的學習。他略帶害羞的答應了。

日子很快過去了,此時的凱峰開朗了很多。我覺得事情基本可以告一段落。然而,在一節有關童年的口語交際課上,當進行小組討論的環節時,出乎意料的時他又一言不發,眼神渙散地呆坐著。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又刺激到他了!眼看著孩子們一個個上台分享自己童年故事時,我心裡七上八下。

童年故事

「老師,林凱峰要發言!」同學們七嘴八舌喊道,我定睛一看,果然看見凱峰的手高高舉起,我有些遲疑,孩子們不約而同地響起掌聲,我點點頭。

凱峰微笑著走向講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珍惜」,然後開始娓娓道來。

他講了他家庭爭吵,父母的離異,同學的嘲笑、打架、被迫轉學……天啊!眾目睽睽之下,他真誠地告訴同學,要珍惜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日子,哪怕被父母責罵也是幸福。

他哽咽著說他多麼羨慕同學完整的家,多麼渴望一個完整的家,講台下,孩子們靜靜地聽著,幾個女同學已經淚流滿面,「謝謝老師,謝謝同學們,我不會再悲觀,我要面對這些事實,勇敢地去生活。」

凱峰深深地對我鞠了一躬,教室裡被雷鳴般的掌聲包圍著,久久不息。

看著哭成一團的孩子,看著流著淚笑著的凱峰,我也忍不住哭了:多麼可愛的孩子啊!

如今,凱峰已經大學畢業了,當年自卑的小男生已經成為翩翩少年。而我,也懂得,教育孩子就像種花,要耐心等待花開,不要求一時的速度與效率,不要以當下的表現評判孩子,更不能輕易給孩子貼上負面的標籤,尊重孩子的差異,尋求恰當的方法和時機,讓孩子從內心深處發現最好的自己。真正的園丁是不會在意花開的時間,他們知道,每種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和花香!

百師君從未經歷過家庭破裂,父母雖偶爾吵架,卻不曾動真格。這篇文章讓百師君對父母離異的孩子內心有了一瞥,雖不能完全體會,但那種無助和不安的巨大陰影,幾乎將孩子吞噬。

感謝老師,及時將孩子從黑暗的深淵中拉出來,給了他重新出發的力量,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願每個家庭都和睦,每個孩子都幸福,每位老師都安康!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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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鴨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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