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內心豐富,才能擺脫生活表面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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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必須內心豐富,才能擺脫生活表面的相似」是王朔《侄女兒書》中的一句話,很喜歡。

表面的相似,是這整個時代最大的症候。

  • 審美的相似;穿著的相似;

  • 娛樂節目的相似;

  • 生活方式的相似;

  • 微信朋友圈裡熱點的相似;

  • 每個人關注需求的相似;

……

有時候我會想,人最美的地方——屬於Ta的特別之處,去哪裡了?這個世界上,有誰還會停下腳步,去慢慢發現一個人的特別之處。

02

18歲那年,我剛進大學。

那是夏天的晚上,寫作老師在第一堂習作課結束之後,當著全年級讀了一位女孩的作文:

「每個人都想成為太陽,但我更想做月亮。

靜靜在黑夜裡發出光芒和溫暖,就夠了。「

具體語句已記不得,肯定比我寫的上文動人,意思大概是這樣。

那時候,我第一次被一種有力而低調的情愫感動:就這樣,安安靜靜做自己。

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姑娘,消瘦白皙、黑色長髮,總是穿著T恤短褲,話特別少。我一開始曾以為她是個傲慢的人而討厭她。後來慢慢相處,才發覺她是一個表面冷漠,內心倔強、善良單純的人。

整個大學裡,我一直很喜歡她,喜歡到甚至不太敢跟她過於接近。因為這樣的女孩太真了:遇到陌生人很少開口,但一旦親近之後,會在悶熱夏天裡悄悄拿起扇子給你背後輕輕扇風……

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怕生和自我保護,也總是羞於當面去做讓別人感動的事。所有的溫柔,都是默默地自然發生,直到你後來才發現……

這樣的女孩,就像冰裡麵包著一團火,如果你不花時間,很難快速地發覺到她的美好。如此潤物細無聲,不擅表演的人,像一朵純天然的花,不主動簇擁誰,只是自顧自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越聞越香。

有時候,我會想:這樣的人,多虧啊。

18歲之後,自己就漸漸陷入了一種主流的漩渦——

總想抓緊時間展現自我,盡快讓外界看到自己的價值,很難再按照自己的節奏,自然地呈現自我。所有行為,不由得被外界牽引。

像她那樣自顧自散發自己味道的人,仿若活在現代時間之外,始終讓我迷戀。

03

直到現在,我依舊會不時回味她身上那種美。

那種美,有一種無目的性——你很難在短時間內感受到她的好,但一旦了解,就會格外珍惜,因為太真了。

現代人的美,大多是明確的——可愛、獨立、大氣、賢惠等等,它們直接對應於某種角色:妻子、女強人、蘿莉等。

我們早已經習慣了根據角色,集中性演出自己某方面的特質,仿佛我們出身就是奔著成為某個角色去的。

在這整個時代風潮的背後,大概是兩個東西在作祟:

  • 有用性:一切以最終的結果是否有用,有目的。

  • 時效性:一切必須在某個限定的期限內速成。

它們帶來了近代的最大物質突進,也帶來了幸福最大的緊箍咒:邏輯化、模式化的生活。

我們只能接受進步主義:昨天一定要比今天更好;我們只能接受符合意義的生活:每一個動作的背後,必須帶上相應的結果,否則就是浪費。

生活裡種種表象,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匯聚成了各式各樣的相似性:

女人應該怎樣活才算幸福;

男人應該怎樣活才算成功;

事業應該怎樣規劃才最划算;
30歲應該過上怎樣的日子;
有個性的人應該去過哪些地方,穿什麼牌子的衣服,看什麼APP;

「真正」的生活應該是怎樣……

一切獨特性,都早已被系統性闡釋過了。而真正的自我,從未如此匱乏。

04

王朔寫出這樣一陣見血的句子,想必早已看透。

內心的豐富,是我們抗拒這個同質化世界的最大力量。

外界有那麼多「應該」的話語;

那麼多標榜「你是誰」的熱點;

那麼多輕易就能成為「美女」的方式;

那麼多看似一步登天的技巧;

那麼多讓你獲得淺淺的滿足的機會……

人如果心中沒有對這個世界、自我深刻的認識,很容易陷入這個時代的最大的苦——相似之苦:

太想做到自我,而愈加失去自我,結果是無窮無盡的求之不得。

如今站立在我們跟前的,是一個個商業偶像,一個個逆襲的野路子女人,一個個令人羨慕的成功故事,一個個仿若就在眼前的理想生活……好像我們真的離他們只有一步之遙。

而當我們回到老家,看看父母的生活時,才恍若感受到時空的真實存在,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並非一隙之隔。

這個世界上,沒那麼多輕而易舉的獲得,沒有那麼多傻幹就能成功,沒有那麼多北上廣的神話。簡單化地描繪與構想,是這個時代給我們打雞血的最粗暴方式。

但其實,每一個人的生活,都是一段封閉的歷程,我們永遠也無法親身感受到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們現在缺乏的,就是這個東西——過程的價值。

我想,王朔所說的內心豐富,大概是一雙慧眼:

能穿透外界那些相似性,守得住自己的獨特性,過一種最適合自己,最快樂的生活。

···

作者 | 顏鹵煮:89年白羊B型妞,短篇專欄作者,喜歡挖掘日常瑣碎裡深埋的小星光,願它照亮我們的生活。微信公眾號:暖心自動販賣機(nuanxinzidongfanmai),或請微博搜「顏鹵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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