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是個40歲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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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是個40歲的老人了

周日晚上,坐在太原人稱紅燈籠的山西省體育中心的場地上,馬布裡目睹著外援富蘭克林殺下61分的大三雙,率領著山西隊取勝。北京首鋼在沒有老馬的情況下發揮得極其出色,直到最後時刻才接受失敗的命運。

終場時分,身穿著便裝的老馬給隊友們鼓起了掌,跟著他們,魚貫往更衣室而去。

這是老馬本賽季裡第一次休戰。並沒有什麼大傷,上周五客場對天津時腳踝被扭了一下,只是為了確保安然無恙,如果周日不打,老馬就能獲得5天的休息時間,在下周三主場對北控的北京德比上全力復出。所以主帥閔鹿蕾也同意,讓老馬歇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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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是季後賽的話,我絕對能打,」老馬說。

太原,往昔這座曾是老馬最喜歡挑戰和比賽的城市,這一刻在老馬看上去,仿佛不再有特殊的意義。老馬曾經在此如利刃般的殺氣已經悄然收斂。這一季,也許是老馬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季。如果的確如此,這就是他在太原的最後一場比賽。在人們的想像之中,這應該有些不同,他應該在這一夜做些什麼。但老馬只是用手托著腮,平靜地觀看了比賽。

與山西之間的恩怨,也許已經過去太久了。老馬依然能清晰的記得,在這裡發生的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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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記得來到中國的第一夜,降落在太原武宿機場,有那麼多人在等待和歡迎他,迎接一個被美國籃球世界詛咒的惡人;能記得在濱河體育中心,山西曾經的主場,球迷們怎樣為他吶喊。

當然,他也記得在2010至2011賽季開始之前兩周,當時的球隊老板王興江和總經理張愛軍是怎樣走進了他的房間,通知他,很抱歉,我們不打算用你了。

什麼!可是,可是,我在夏天已經和你們簽了合同啊!

是的,可是我們後來沒有蓋章,所以合同無效。張愛軍微笑著說。

這裡,曾經是一座老馬每次回到這裡,都雙眼通紅著發誓要擊敗的城市。他發誓要讓山西付出代價。在那個賽季開始前幾天,馬布裡在佛山重新找到了工作。那是一支孱弱的球隊,脫身於前一季只勝2場的陜西。但在馬布裡率領下,他們在那個賽季贏下了11場,其中包括主客場雙殺山西。每一戰之後,馬布裡都在更衣室裡仰天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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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的大舞台來了。他到了北京,他夢想的城市和舞台,他守候已久的機會和戰場。在北京,馬布裡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領袖,成為了馬政委。13連勝,北京呼嘯著殺入了半決賽,對手正是山西。在系列賽第二戰和第三戰,馬布裡連續攻下50分以上,率領北京歷史上第一次殺進總決賽。

王興江說,我知道馬布裡想的是什麼。

人們記住的馬布裡標誌性的表情,大都在那一季,都在那些令北京城永遠不忘的時刻裡。他圓睜著雙目,寒光四射,瞪視著不可一世的霸主廣東宏遠,哪怕在贏下一場總決賽之後也毫無笑容。他的殺氣彌天,他的戰意在燃燒,他把鐵膝蓋架在了布魯克斯的咽喉上。

廣東宏遠的一名運動員說,布魯克斯當時就慌了,有點兒不想打了,「我是來賺錢的,我打完這幾場就回NBA了,你這是要跟我玩命啊。」

最後,是五棵松那一夜的瘋狂和馬布裡傾盆而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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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的右腳趾斷了一根,可沒有人知道,」老馬回憶的時候微笑著。

一眨眼,那是接近5年以前的故事了。北京贏得了另外兩座冠軍獎杯,馬布裡贏得了北京市政府頒發的長城友誼獎、北京市榮譽市民和中國綠卡。作為傑出的外國專家代表,在人民大會堂得到國家主管人的接見。接著,他即將年滿40歲了。

「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我是個40歲的老人了,」

馬布裡像每一個老人一樣,開始習慣翻看老照片了。他不停的在手機裡查看著過去。不光是來到中國之後,也有在NBA的那些時光。他翻看著他和科比的照片,和艾弗森的,和加內特,和雷阿倫的。前些天雷阿倫正式宣布退休了。這讓馬布裡成為了最後一個留在賽場上的1996黃金一代成員,盡管是在NBA的萬里之外。那天晚上,有個朋友在微信裡貼出一張選秀時那張著名的照片,其他人的身影都虛化了,只有年輕的小馬是實的,用狼一般的目光瞪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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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最近多愁善感了很多,也更平靜。我回望過去的整整20年,這是上蒼給我的禮物。在我們這一屆裡,沒有任何人在我這個年紀還能保持在這個水平,這是無價的。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在夏天練的有多苦。我贏得了我能贏得的一切。但我還是想再多贏一次。我想在這球場上站立的時間更久一點。我真的享受這時光。越到最後,我感到的快樂越多。

「我知道有一天,我終將停下。但我仍然相信,作為一個籃球運動員而言,這仍是我最好的時光。我比年輕時更聰明,從內到外的更理解比賽,和如何做一個領袖。冷靜,而且我知道怎樣去贏。每個看我打球的人都能看到我的成長,這就是籃球,也是人生。

「作為隊裡最老的一個,我必須時刻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當事情不利的時候,年輕人們就會看著我。他們都是我的寶貝和兄弟。我這麼愛他們。在美國的任何球隊裡,我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愛。

「也許,是因為我快要40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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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40歲的馬布裡,不再輕易流露以前那樣的目光,也不再說那樣的狠話了,很少情緒激動。但他還是能輕鬆砍下30分,打青島和天津,都是他在第四節力挽狂瀾。北京的隊友們都很珍惜老馬,平時訓練對抗賽的時候,防他的年輕隊友們總是問他,老馬,你累嗎?一會兒又問,老馬,你累了嗎?

老馬望著他們,樂了:沒有啊,我不累。

小夥兒叉著腰也樂了:我特麼都累了。

這就是老馬迎來也許是他職業生涯最後一季的狀態。他的速度和能量並未衰減,經過嚴酷和科學的訓練,他的對抗甚至比上一季更好了,他相當健康。當他用他標誌性的第一步突破防守的時候,有時候他心裡會有些疑惑:真的是我還很快嗎?還是他們變慢了?

一位暮年的老將,用他的一切在感知著這個世界。

現在,我是個40歲的老人了

馬布裡知道,他有多少敵人,有多少人憎恨著他。在這5年裡,北京從一支昔日的弱旅,擊敗了所有強悍的對手們。他們擊敗了山西隊,擊敗了廣東——那是老馬最喜歡的比賽和對手,在總決賽裡擊敗了新疆和遼寧。季後賽是一場殺戮,在季後賽裡被淘汰,像被刀子剜進了心窩。馬布裡就是這手持匕首的人。他知道,在很多人心裡,他是對面的魔頭,是被妖魔化的北京球隊的匪首。可這就是你死我活的競技體育,成王敗寇。如果你不懂得尊重,如果你始終沒能從一名40歲的老將身上看到任何令人動容的光芒,那就不必尊重,也不必言講。身在中國7年之後,馬布裡已經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無論如何,這裡給他的擁抱和笑容都更多。

北京陣容齊整,他們仍是奪冠競爭球隊中的一支。他們未必能贏,但他們已經贏過三次了。

也許馬布裡不會再用昔日的目光瞪視著你。在太原,他搓著手放棄了也許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可他的腳步,還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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