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一個人,也是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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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表弟小林說,他想把這句話發給她,可終究還是沒有。

三個月前,我碰到小林時,他剛剛結束了四年的感情。他從沒想過,那個心心念念想為自己穿上嫁衣的姑娘,也會離開自己。盛夏的午後,陽光刺眼,知了聒噪,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裡。他說睡不著,書也看不下去,連打遊戲都沒興趣。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那時的沮喪落寞,變得穩重而踏實。他對我說,這三個月來,他用盡全身力氣去不斷反芻,回憶這段感情,更回看過往的自己。以前,既是學生幹部又有如花美眷的他覺得一切都順風順水,也理所當然。每天的時間排布得滿滿當當,他也樂在其中,無暇多想。

  分手以來的這三個月,他想的東西比過去三年都多。他逐漸明白了自己的幼稚失職,也發現了彼此的尖銳棱角,然後知道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他給自己制定了一個小目標和一個大計劃,有點難,可他正在全力以赴他說,失戀,好像讓自己從男生成了爺們兒。

  像是揠苗助長,可放在這裡,效果卻出乎意料地好。在與失敗感的短兵相接中沒有敗下陣來,在豐盛的回憶中提純出清澈的勇氣,然後重新出發看似手無寸鐵,實則無堅不摧。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時間會消解不甘還原真實,從一種熟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也為你提供了一個契機,與自己對話,看到曾經被遮蔽掉的卻非常重要的東西。漸漸從憤懣到懂得,到最後,只想對那個離開的背影說一聲不辜負。

2

  我也有一個想感謝的人,和一段想感謝的時光。

  那是大三,我去參加一場音樂會。劉辰是樂隊首席,我是記者。大概是音樂會給人蠱惑,讓台上的他顯得愈加光彩奪目。在隨後的採訪中,我更佩服他知識的廣博和見識的深度。一顆種子在心裡發了芽,扭扭扭地想要破土而出。在許多個輾轉反側的夜裡,我在網上搜集一切關於他的信息,把他朋友圈裡的照片存進我的相冊。而我和他,只有那一面之緣。

在又一個翻看劉辰朋友圈的深夜,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無趣。這是在做什麼呢?我問自己。他像夜空耀眼的星,而我只是大地上的一粒沙,低到塵埃裡,他永遠都看不到。嗯,暗戀沒用,我需要變好!

  以前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我開始惡補各種音樂知識,手機曲庫裡多了許多經典音樂,我從不知道音樂的世界如此精彩。我順著他分享的書目去讀了很多原來並不在我涉獵範圍的書,然後不斷地發現,哦,原來這件事還可以這麼想。他喜歡跑步,那我就去練瑜伽。從瑜伽入門到茶熏瑜伽,我享受著身體舒展帶來的愉悅。

  不知不覺間,我不再眼巴巴看著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開始主動地走出自己的舒適區,把觸角伸向所有可能的地方,接觸新鮮事物,探索未知世界。生命像是被不斷地打開,注入新鮮的活力,我帶著充盈的元氣迎接每一個日子。

  後來,我看到了劉辰戀愛的消息,我竟沒有太多難過。是的,我錯過了他,可我相逢了一個更好的自己。

  不再瑟縮在世界的一角等待,等待某個人帶我飛躍現實的不完滿。當我把那顆脆弱的玻璃心終於安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然後張開身體裡每一個細胞去擁抱未來的時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欣喜。

  總有人說到暗戀的心酸與寂寞,可那也可能是一道光,照亮我們生命中原本暗淡貧瘠的部分。把糾結不安的心事變成即刻行動的動力,把愁腸百轉的時間用來提升自我。自己的生活過得熱氣騰騰,正是對這段感情最大的敬意。

3

  我很欣賞的一位女作者曾寫到:「有些路你可以一個人走的」。她說,電影《Begin again》裡,讓她印象最深的鏡頭是結尾。女主角騎著自行車穿過紐約的夜景,眼裡有淚,但風把她嘴角的笑輕輕揚起。她沒有和大紅大紫的前男友復合,也沒和把整個城市變成錄音棚的大叔一吻定情。她就那樣跨上自行車,一個人,走向她未知的、需要重新單打獨鬥的未來,背影比紐約的夜景還美。

  到了該出雙入對的年紀卻依然煢煢孑立,單身似乎天然帶著一種挫敗感。可我的朋友方麗從不這麼認為。她的經典台詞是:淪為單身,不提也罷;貴為單身,怎樣都好。她就在單身貴族的路上走得歡脫跳躍。

  上學時,她就開始學法語。周末一早,舉著麵包就去擠公交上課。每晚七點,她會小心翼翼地繞過在宿舍樓下你儂我儂的姑娘小夥,到操場上夜跑。所以,她的體能足以支撐她在每年的暑假隨專業登山隊征服一座高山。

  一天夜裡,獨自住在出租屋裡的她突然聽到門把手被劇烈地扭動起來。她害怕到每根汗毛都立起來了,腦子裡飛速想著:我剛才鎖門了嗎?是壞人嗎?我該怎麼辦?手不停發抖。好在只是對方走錯了樓層。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如果有個男朋友一起就好了。不過她更現實,馬上開始學習女生自保與自救的方法。正是這些知識,讓她有了獨自去法國出差、飛機半夜落地一個人去酒店的勇氣。

  曾讀到冰心與鐵凝的故事。鐵凝年輕時拜會冰心,冰心問她,你有男友了嗎?鐵凝說,還沒找到。90歲的冰心對她說:「不要找,要等。」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能依賴於別人提供的給養,而是要始終擁有自我塑造的能力。安全感的獲得來源於對自己的接納與重構,發現自己的軟肋,然後為它穿上鎧甲。愛情裡最艱難的部分就是遇見。在遇見之前,你要先學會與自己相處。

  不久前,方麗結婚了,是她想要的惺惺相惜。婚禮上,她故意把新娘花球拋給了我。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看,花都開好了。」


來源:人民日報微信(ID:rmrbwx)| 作者:趙雅嬌 | 主播:趙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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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編輯:胡洪江、趙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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