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格勒沒有什麼新聞|大象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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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了大風大浪的瀋陽格勒人是達觀的,靠退休金過活的,做生意的,都有一種看開的淡然態度,用「混」字來指代生命和時間的流逝。他們臉上不再有激動的表情,嘴裡也聽不到什麼新聞。

文|宮享冰

瀋陽格勒似乎是一座懶得再參與任何熱點的城市。

9 月 24 日傍晚,我跟著別克「寰行中國」車隊一起前往瀋陽。那天晚上,微信好友們分享的新聞幾乎都與搶房有關。為應對飆升的房價,多個城市正在醞釀「限購令」,得到風聲的人們先行一步,洶湧的人潮甚至擠掉了杭州一間售樓處的大門。

▍在路邊擺攤經營的瀋陽地產公司(圖片來源:騰訊鵝眼)

瀋陽則一片寂靜。沒有人包圍售樓處,也沒有手持 POS 機風馳電掣的電動車地產小哥。用行業人士的話來說,瀋陽「去庫存的壓力仍然很大」,大家討論的話題與它完全無關,這裡冷清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沒有新聞。即使焦慮,也是另外一個方向。

此前不到一個月,瀋陽市政府剛發出了「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的補充措施的通知」,共十一條內容,目的就是為了努力把瀋陽的房子賣出去。瀋陽房價從 2014 年起便連續下跌,在整體經濟形勢不良的東北三省,它的房市最為慘淡。

▍曾經矗立瀋陽站前的「坦克碑」,2006 年連坦克帶碑均被移走

1990 年,我第一次走出瀋陽火車站。「光榮屬於蘇聯紅軍」是我第一次看到用俄語寫成的話,當時蘇聯紅軍還沒有成為歷史。廣場上的「蘇聯後貝加爾坦克軍將士紀念碑」上,除了那幾個西裡爾字母,頂部還有一尊炮口朝天的蘇聯坦克模型。

這大概是瀋陽這座城市給我最與眾不同的第一印象。

後來,黃章晉跟我聊到這座蘇聯化程度甚高的城市時,開玩笑地把它叫成「瀋陽格勒」。我的第一反應就是當年看到的那句話。

瀋陽格勒是我的「老家」,我父母都來自這座城市。雖然六歲才初次來到這裡,我有數不清的長輩在這裡生活。

每次回去,都住在親屬家。習慣了北京會非常不適應,小巷的空氣中彌漫著不可名狀的氣味,街道臟得不像城市,夏天稍一下雨便深一腳淺一腳到處是泥。胡同公廁的兩個門口都寫滿了「男女男女男女」,我這樣的外來人無法判斷該進哪一道門。終於有一次誤入女廁,看到旱廁的大石板已經倒塌了一半,一位女士正以全身傾斜三十度的姿態蹲坐在坑位上,手指還夾著一根香煙。我在她的咒罵聲中倉皇逃走。

▍我童年居住過的地方,乍看上去宛如奧斯威辛的營區

當時我不知道,這個令我每次出現便意都會不寒而栗的地方,竟然是人稱「東方魯爾區」的重工業重鎮鐵西區。更難想像,幾十年前,這裡是中國計劃經濟大工業生產的巔峰地區。這是中國唯一一個在物質基礎上接近蘇聯,社會形態也因此最像蘇聯的地方,而蘇聯是當時離共產主義天堂最近的地方。

一直 1985 年以前,這座象徵著中國重工業建設成果的城市,始終像蘇聯城市一樣運轉。在 143 棟「蘇聯樓」組成的鐵西工人村裡,工人們居住在幾乎一模一樣的宿舍裡,大家拿一樣的薪水,穿一樣的制服、用同樣的方式揩公家的油,比中國任何地方的人都有社會主義國家工人當家作主的感覺。

▍瀋陽四中的主樓,內部裝修也頗具蘇聯特色

這裡甚至有一座 50 年代建造、完全按照莫斯科中學的形制設計的「瀋陽四中」,它和沈河區的瀋陽二中、鐵嶺市的鐵嶺高中等好幾所學校,都用同樣一張蘇聯圖紙施工。就像蘇聯喜劇片《命運的捉弄》一樣,一所學校的學生可以在另一間學校裡毫不費力地找到自己要找的教室。

比起中國很多未承蘇聯雨露恩澤的地方,當時的瀋陽格勒頗有優越之處。一位 60 年代在瀋陽格勒讀中學的長輩說,當時鐵西的文娛生活多彩多姿,不遠處的勞力公園有品種還算豐富的動物園,學校周圍兩公里內就有 4 家電影院,連學校教室的地面都是美觀的紅色木地板。幾十年後,大批離開瀋陽的年輕人成為演藝明星,源頭在這裡,而不是二人轉。

▍豐富多彩的鐵西文娛生活

工人村的房間裡也是這種蘇聯風格的木地板,用鋸末擦一遍,堪稱優雅別致。與同時期東歐國家的工業城市相比,鐵西幾乎無甚遜色之處——很多年以後,我的一位長輩路過德波邊境上的工業城市艾森許滕施塔特(東德時期叫「史達林施塔特」)的居民區,竟一時恍惚,仿佛回到了已被拆掉大半的鐵西工人村。

在我 90 年代初的童年回憶中,鐵西區和「工業」、「現代」、「蘇維埃」這樣的宏大字眼毫不相幹。這個地方就像家人強行帶我去遊玩的郊縣和農村,不但周遭環境惡劣,而且到處是表情猙獰、聲音粗糙、每一秒都不放鬆怨恨的中老年人。80、90 年代以來,瀋陽格勒的居民們突然發現,它即將像隔壁老大哥的那些城市一樣,突然帶著它的幾百萬市民從穩定、懶散的幸福彼岸,毫無準備地一頭跳進深淵。

▍東德氣質濃鬱的鐵西幼兒園

當然,1990 年的瀋陽格勒還不算蕭瑟,甚至因為松綁而釋放了活力,雖然多數人仍按部就班地延續昔日的生活,但大型商場和路邊的飯館紅火得像沿海城市,特別是餃子館,幾乎到了每條稍寬的街道都在爆發激烈競爭的地步。像如今被瀋陽人作為「八〇後共同回憶」予以緬懷的大白梨飲料一樣,1990 年的餃子館流行於瀋陽格勒的幾乎每一條大街小巷。

但鐵西區的各大國有單位很快開始經歷蘇聯工廠剛被國家計委拋棄時的種種窘境。他們竟然要自己負責銷售產品,原材料竟然也要自己出錢去採購。更違反蘇式常識的是,工廠竟然要親自出錢給工人發薪水並提供各項福利——中國凡事都要交學費——鐵西的工人,改革成本或學費的直接承受者,對突如其來的絕境,他們的知識和經驗顯然無法調取足夠的理論來解釋,最多只能對「貪污腐敗的主管」和「反復無常的上層」怒火沖天。

▍紀錄片《鐵西區》的海報用圖

終於到了 90 年代中後期,鐵西區的工廠紛紛無以為繼。我童年借住的街區以絕望、破敗的面目出現在王兵的紀錄片《鐵西區》中,作為「下崗時期的瀋陽」的模範形象為世界所知。

那兩年的夏天,我因為家庭原因而頻繁前往瀋陽格勒。七、八年前開遍大街小巷的餃子館幾乎集體消失,食客像是被釋放到了大街上,他們無所事事,一群一群地聚成一團下棋、聊天。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常能聽到憤怒的表態和犬儒色彩濃烈的政治評論。群體性事件時有發生,經常有整條街道被下崗工人和他們家人堵死,標語上寫著他們的口號:「青春獻給黨,老了沒人養,黨讓找子女,子女下了崗。」

但工廠倒閉、大量工人被迫離開市場主義全民所有制的懷抱,還只是瀋陽格勒厄運的第一步。除了破產和失業,還有更直接的蘇聯式陷阱,等待著 90 年代末的瀋陽人去體驗。

▍80 年代的一張瀋陽電車線路圖

在我 90 年代末最後一次前往老鐵西時,那裡已經成了破產工廠和失業工人的代名詞,房價低到了可憐的每平米 500 元。到 2002 年時,鐵西的財政收入只及 6 年後的 27 分之一,工人們的生活水平甚至不足以再傲視「關裡家」的農村親戚。

但 2003 年再到瀋陽格勒,我目瞪口呆地發現,巨大的鐵西區在幾年的「東搬西建」運動徹底改變。昔日的東方魯爾區」連物理痕跡都沒有留下。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二百多家企業被遷到開發區和其他縣市,曾經占據多半個鐵西區的大型廠房設備消失,像是不可思議的魔術,不知道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跟當年蘇聯紅軍一樣。」一個鐵西的朋友這樣描述道。

▍「東搬西建」的前線

我只能從新聞報導和親友的講述中體會鐵西的劇變。當時工人已一無所有。幾十年的集體化生活,廠區在鐵西工人的眼裡,就成了南方宗族社會眼中世世代代居住的村落,而工廠設備猶如埋著列祖列宗的墳山一樣,雖然當初大家沒少揩油。

那幾年裡,據說鐵西工廠裡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護廠隊」,對抗負責「東搬西建」的「鐵改辦」(鐵西工業區改造辦公室),阻止工廠搬遷。矛盾激化時,有工廠曾「囚禁」了前來談判的鐵改辦主任。

最終,瀋陽重型機械廠變成了文化廣場和文化創意園,人稱「下崗一條街」的北二路,現在坐落著紅星美凱龍和宜家家居。唯一還保留東方魯爾區記憶的,只有重工街、保工街、啟工街等地名。

▍後東方魯爾時代的鐵西區

被集體搬遷的並不只是鐵西的工人。2001 年,為了「給城市建設讓路」,瀋陽市動物園的動物們被搬離大東區,在棋盤山新建的民營「瀋陽森林野生動物園」落戶。

動物們領略到了鐵西區工人的疾苦,只是它們的生活 9 年後才大幅改善。那些年,棋盤山常能見到猴子吃草、大象撞牆的景觀,因為饑荒,到 2010 年,動物總數已從 61 種 1024 只降至 49 種 518 只,其中有 11 只老虎死於營養不良,甚至有幾只饑餓的老虎咬死並分食了一位同類。

▍老瀋陽動物園的大門由日本建築師設計,據說規格樣式與札幌動物園完全相同

不過,這時瀋陽格勒人民的生活開始安定下來,雖然有些親戚的生活在我看來甚為清貧,但 2003 年時他們已經基本不鬧不抱怨,而且學會了找生活的樂子。瀋陽格勒人民,是多麼好的人民啊。

2008 年,瀋陽格勒的人口第一次出現了負值。那一年,瀋陽格勒人口自然增長率為 -0.02‰,也就是說,瀋陽格勒死亡的人數多過了新出生的人數。不時有人感嘆「瀋陽 30 年少出生了 270 萬人」。

改開前,多數內地省會城市的人口只與撫順相當,瀋陽格勒是遙不可及的超大城市,只用了二十多年,瀋陽格勒就被趕超。這大概是瀋陽格勒的必然宿命。當年差不多和瀋陽格勒同步邁進社會主義的東歐國家,也紛紛在蘇聯解體二十年後經歷了無間歇的人口萎縮危機(參見大象公會往期文章《蘇東國家的生育詛咒》)。

▍滿洲國時期的街景

在這些國家,生育詛咒打擊的力度,基本與城市化與工業化程度正相關。而遼寧在 1949 年以前就已充分城市化、工業化,是大工業的前沿的地區,1960 年城市化率已達 50.57%,工業化率更高至 75.48%。

東北是中國計劃生育做得最好的地區,遇到的阻力最小,手段也最文明。瀋陽格勒市區,計劃生育率常年高於 99%,一孩占出生人數比重一般也都在九成左右。在全市 78 萬「現一孩有偶育齡婦女」中,有近 75 萬人放置了節育環,漏網者不到 5%。

▍1986 年瀋陽路邊的計生宣傳品,不遠處就是矗立著「坦克碑」的瀋陽火車站

東北人民在執行計生的高度自覺,其實和蘇聯人們不愛生孩子一樣。傳統社會裡,家族、親戚、鄰居是紐帶,而在社會主義工人當家作主的國營企業,單位或組織就是一切,並且決定一切。在一個單位裡每對夫婦每月領多少個保險套幾乎是共享信息的社會,國家要求只生一個,大家照做,實在是順理成章。

除了服從性好,屬於單位而不屬於家族的東北人,對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天然缺少熱情。瀋陽格勒 2014 年即已放開「單獨二胎」,然而 2015 年的人口出生率比 2014 年卻降了 3.17 個千分點,戶籍人口總數下降了 4000 人。

▍瀋陽重工業時代遺留下來的「局管設備」,擺放在中街商業街的路邊作為紀念。

另外,當年東北市民惡劣的居住環境,也會壓抑人們的生育熱情。這也是導致前蘇東國家生育熱情降低的一個重要原因。東北很多大城市自 1946 年後,人均居住面積等指標是停滯甚至倒退的,譬如哈爾濱 1978 年的人居住房面積就低於 1946 年。

雖然改開後,瀋陽格勒人民被極度壓縮的居住空間得到極大改善,但直至工人開始大批下崗的九十年代,瀋陽人的生育環境依然非常糟糕,如鐵西區就面臨著「居民住宅老化,全區有 200 萬平方米棚戶區需要改造,人均居住面積不到 12 平方米」的慘烈局面。

▍80 年代的鐵西區

低生育率的文化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從 2000 年到 2015 年,瀋陽格勒 14 歲以下少年兒童的人口比重從 15.20%下降到 9.78%,也就是說,現在每 10 個瀋陽人中勉強只有 1 個年齡在 14 歲以下。絕對數字也在下降,從 2000 年的 109.5 萬減到了 2015 年的 79.2 萬。

我翻閱長輩們 70 年代末離開瀋陽格勒時隨身攜帶的紀念品時,最大的感受是,雖然大部分親戚仍然在遼寧省生活,但他們的相冊中沒有幾張人數超過 5 人的全家福照,這是東北社會由大規模關內移民形成的獨特景觀。

2010 年時,一戶只有 1 到 2 人的家庭已占了所有瀋陽格勒家庭總量的 46.6%。單身家庭、單親家庭、空巢家庭、丁克家庭等等符號化的單詞,早已是瀋陽格勒近一半家庭的現實。更不用提瀋陽格勒和東北三省其他大城市一起名列全國前茅的離婚率。將來東北人的全家福,都在 3 人以內吧。

▍同一位工人村居民的失業證、離婚證和再就業優惠證

南方械鬥時,宗族是劃分敵我的標誌,東北則是單位。文革武鬥時,有些組織甚至能從名稱上看出來自哪裡。1967 年縱橫瀋陽格勒的三大造反派組織之一的「遼革站」,旗下的「黎明聯總」是由大東區的黎明機械廠工人組成的棒子隊,「沈礦革聯」來自瀋陽礦山機器廠,「中捷廠聯」則出身於生產機床的中捷人民友誼廠。

這個光榮傳統被後來的小混混甚至黑社會繼承了下來,半大小子們往往以工廠和宿舍區劃分敵我邊界。

▍瀋陽造反派組織「八三一」的合影

有單位的瀋陽格勒人是幸福的,如果連單位都不存在的話,每個瀋陽格勒人就會變成徹底孤獨的原子。好在,今天的瀋陽格勒,依然是中國集體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像它這樣規模的大城市更是絕無僅有。公有部門仍然雇傭著瀋陽格勒 42.9%的從業人口,其中國有經濟占比 57.9%,遠遠超過全國平均水平。

在隔壁的俄羅斯,由於男性平均只活到 57 歲,年輕人不足,所以老太太太越來越多。瀋陽格勒向隔壁老大哥看齊的趨勢非常明顯:2015 年,瀋陽格勒男性總數減少 8000 人,女性總數比前一年增加了 4000 人,這大概會是一個緩慢而穩定的趨勢。

▍瀋陽很受歡迎的「老年大學」的合唱活動,據說報名入學越來越困難

因為瀋陽格勒在東北是個人口「抽血機」,所以比起東北多數城市,瀋陽格勒年輕人不少,但它抵擋不住北京這種超級人口「抽血機」。

大約在 2014 年,我一個親戚被公司派來北京出差,尋找公司在北京的「失蹤人員」——之前公司派一批年輕的技術人員北京出差,他們下火車後就音信全無。原來,這些人在赴京前已經得到了北京的面試機會,把出差當成面試機會,他們竟然全都順利被各用人單位錄取。

▍藥店門口少見其他城市常備的「偉哥有售」,招牌以推銷中藥保健品為主

當然也有年輕人願意留在瀋陽格勒。直到最近,我還在不時聽到某某人花幾萬幾十萬托關係讓孩子在體制內就業的故事。這些願意留在瀋陽格勒的人真是熱愛這座城市,比如我聽說一個家人花了十幾萬,讓孩子得到了一份在高速公路收費站收銀的工作。

對於無法忍受兒童在公共場合尖叫的人來說,瀋陽格勒不失為一個去處。

1999 年,瀋陽搖滾演出現場的年輕人

按最刻薄的說法,以目前瀋陽格勒人口下降的速度,這裡遲早會變成「遼寧自然保護區」和「瀋陽東北虎繁育基地」。

是的,這次回瀋陽格勒我是帶著任務,自然是想聽到一些新聞。

可惜的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瀋陽格勒人是達觀的,靠退休金過活的,生意做得不小的,都有一種看開的淡然態度,用「混」字來指代生命和時間的流逝。他們臉上不再有激動的表情,從他們嘴裡也聽不到什麼新聞。好像我這幾年一直在這裡一樣。

大家都談到,無論是何行業,從 2012 年或 2013 年起,都越來越不好混。有位我每次來都說自己生意做得不好不壞的朋友,因為這幾年收益越來越低、攤位越租越小,終於今年收攤了事。

▍天氣漸涼後的塔灣夜市有些冷清,而曾經最興旺紅火的興順街夜市今年已被全部拆除

「真的就沒有什麼新聞了嗎?哪怕是好玩的見聞也行啊。」失望的同事們真是恨不得把我榨乾,實在不忍辜負大家的期待,我終於想到一件可以一說的事:瀋陽格勒的親戚告訴我,喜歡唱 K 的話可以常回去,下午去 KTV ,一塊錢就能開個包間唱到聲啞。

「……」

※ 大象行走跟隨別克「寰行中國」走訪中國 5 條線路,現已推出被遺忘在走廊兩側的世界國境線這邊的俄羅斯之城、《瀋陽格勒沒有什麼新聞》。我們試圖用不一樣的視角,展示更為豐富的人文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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