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妄談之職業炒股的黑社會

微信號:債券圈

微信號:zhaiquanquan2013

 A君的引言 

本篇霸王給我們介紹了在日本資本市場縱橫馳騁的「総會屋」極道業態,專業升級版黑社會,主營業務不再是賭場和毒品,而是上市公司股東大會,所謂「就怕流氓有文化!」,A君考慮再三,霸王的這篇特稿該不該發出來,會不會教育出中國資本市場黑社會,後來想想,發就發了吧,也許中國資本市場早就有了黑社會,正好配合現在的監管打黑行動。

【霸王言】

上期說到霸王的好朋友小拿破侖,提到他自然就聯想到金融圈的黑社會。黑社會在日語裡有多種叫法,比較酷的叫「極道」,日本警方通常把黑社會稱為暴力團。在江戶時代,俠客(東邪西毒)也被稱為極道,後來將賭博(炒股也算賭博吧)的也叫做極道。有102年歷史的山口組是日本最大的極道組織,其收入來源主要依靠毒品,賭博,恐嚇等。60年代起開始多元化投資,設立演藝公司,投資房地產,股票,藝術品,特別是90年代泡沫崩潰後,參與處理不良資產(收益率不低於某些四大資產管理公司),其收入總額是排名第二位俄羅斯黑幫的10倍,將山口組比作企業的話,在日本國內企業中排名進入前十位。

日本極道中有一個分支,擅長基本面和財報分析,拜訪企業收集信息,專門購買股票出席股東大會,靠攪亂股東大會,濫用股東權利,抓住企業經營管理漏洞,對企業管理層進行敲詐勒索獲利,這個組織日文叫做「総會屋」。総會指株主総會,中文的意思是股東大會,日語中屋除了指房屋外,也指從事商業的人或字號,比如日語裡將書店叫做「本屋」。有關総會屋最早的報導是明治35年(1902年),但也有專家認為総會屋應該是伴隨股份公司的誕生同時出現的。

由於総會屋的存在,日本上市公司管理層傾向於短時間內同時召開股東大會,大會流程也極其簡單,經營者宣讀資料和簡要說明後,盡快結束會議,以避免総會屋的搗亂。不過這難不倒総會屋,他們會提前找到管理層,拿出偷拍的照片(類似白百合這種)或者收集的證據,威脅不付錢就在股東大會散發或者在総會屋控制的雜誌上刊登出來,企業經營者因為怕影響公司信用和個人名譽,往往就范。另一方面,総會屋也逐漸成為企業的保護者,收取保護費,幫助企業渡過難關。

以前日本券商和黑幫關係非常密切,日本券商會專門為黑幫,総會屋開設特殊VIP帳戶,在交易通道上為他們提供方便。1989年四大券商的野村證券和日興證券曾通過集團內部的非銀行金融機構(相當於中國的銀行旗下大資管吧)向稻川會(日本三大黑幫之一)的石井會長提供360億日元的資金,購買了上市公司東急電鐵(地鐵+物業模式,相當於萬科+深圳地鐵)的股票。野村證券分析師極力推薦該股票,並通過大量集中購買方式(漲停板就這麼來的),拉升操縱股價。

総會屋最繁盛時有6000多人,其中代表人物之一是小池隆一。小池君是70年代出道,75年曾經因為大鬧上市公司股東會而坐牢,被釋放後獲得財界幕後大佬(右翼)和総會屋大佬的賞識,成為企業競相尋求保護的對象。1986年三菱重工發行1000億日元可轉債(回想下2015年的A股可轉債漲的幅度),將其中的100億日元送給了総會屋及政界人士。倒霉的山一證券是這筆可轉債的副主承銷商,該事件被爆出後,山一找到了小池請求協調。日本航空在增發股票時也找過小池援助,當時券商保證會炒高股價,小池通過第一勸業銀行(現瑞穗銀行)融資購買了30億日元的日航股票,幾個月後賺了6億日元。

第一勸業銀行對小池背後的財界幕後大佬非常忌憚,為了尋求保護,從1985年至1996年通過非銀行金融機構一直給小池及総會屋提供活動資金,累計總額達到460億日元。1985年小池在第一勸業銀行六本木支店以親屬公司的名義開設帳戶,1989年用第一勸業銀行提供的32億日元資金購買了日本四大券商的股票各30萬股,並取得股東提案權,在泡沫崩潰股市大幅下跌後,要求四大券商給予剛性兌付。最終,四大券商將自營業務賺的錢補償給小池,剛性兌付金額達到5億3000萬日元,同時也向小池的關聯企業進行融資,涉及金額超過24億日元。1997年金融證券業醜聞被揭露後,相關嫌疑人員被東京地方檢察廳傳喚調查,第一勸業銀行董事長・宮崎邦次在自己家中畏罪上吊自殺,除小池外,第一勸業銀行11人,野村證券3人,山一證券8人,日興證券4人,大和證券6人,總計32名金融界高管被逮捕判刑,四大券商的高層也都引咎辭職。

四大券商向総會屋提供的不法活動資金被用作購買股票,高爾夫會員權等,其中因為股票下跌產生的剛性兌付金額為,野村證券3億7000萬日元,山一證券1億700萬日元,大和證券3億5480萬日元,日興證券2950萬日元。

1981年後日本修改商法禁止向総會屋的利益輸送。小池事件發生後,日本警方加大了打擊力度,提高了相關判刑最高年限,新增加了「要求利益輸送罪」,並禁止子公司的利益輸送行為。受此影響総會屋人數已經大幅下降,在日本只剩下230人左右。現在的総會屋主要關注一些將要退市的企業(*ST股票),企業在退市前一般會以極低價格回購一部分股票,総會屋也會跟著購買,企業退市後総會屋以回購價格過低為由,要求企業填補差價。2010年日本證券業協會建立交易黑名單,把涉黑企業和総會屋從證券交易中清除。日本警方同時宣布將掌握的日本全部黑社會成員信息向證券業協會公開,嚴打黑社會成員開立證券帳戶。

総會屋的小故事告訴我們幾個小道理。①金融證券行業在監管不嚴格的情況下,沒有太乾淨的。②找庇護傘,是需要付出代價的。③中國雖然沒有総會屋,但是資本市場存在大量的牛鬼蛇神,霸王覺得日本證券業協會和警方做的挺好,N年以後(可能我已經入土了)中國資本市場也會被淨化吧。④中國每次牛市高點,都有一批想投身職業炒股的年輕同志,而且越是薪水低的越想在家炒股。其實,中國上市公司中存在大量不規範操作,抓住他們的弱點和把柄,趁著中國還沒有個人信息聯網,當個極道(練點太極或者散打),大鬧股東會,去敲詐一把管理層也許更適合致力於職業炒股的人士吧。

(霸王本人的新浪微博:霸王日本金融生活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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