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活得更努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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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李尚龍

原標題《小董的二十啷當歲》

選自《我們江湖未有期》

你應該活得更獨立一些,活得更自給自足一點,活得更努力一些,你的生活,你做主。生命和生活都是你自己的,幸福與否,都只和自己有關。

跨年那天,跟一個叫小董的姑娘一起聚。那天我剛好沒事兒,就約她在三里屯的一家小店喝酒。

姑娘平時不喝酒,看著面前坐的是我,於是也就一飲而盡,幾杯下肚,臉紅了,就非要鬧著跟我講故事。她說,我是一個不太願意跟人敞開心扉的人,所以這是你的榮幸。

我笑著說,我是不是應該跪著聽呢?

她笑著告訴我,曾經看過你寫過一篇《你所謂的穩定不過是浪費生命》的文字,可是,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個穩定的生活。
01

姑娘的父親是一個小村莊的風雲人物,據說二十多歲就當上了村裡的幹部。

那個年代幹部不用選拔,只用家裡的關係,家裡人找了當地很有勢力的村官,送了一些東西,很快,他就當上了這個幹部。

一天晚上看村裡組織的晚會,他愛上了正在台上跳舞的小董的母親,演出結束後,他決定上門提親。

母親家貧,重男輕女,又不敢得罪他,於是,這門親事,很快就被定了下來。

父親跟母親說,他想要一個男孩。在那個愚昧的時代、偏僻的村莊,仿佛要男孩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結婚一年後,母親懷孕了,在全家的喜悅和期待裡,小董的姐姐出生了。父親一聽是女孩,咬著牙,跟親戚們說了一句話:這次算了,下次一定要是個男的。

母親跟做錯事情一樣,時常抱著姐姐哭,一哭就是半天。

三年後,母親再次懷孕,那時他們已經知道可以去城市裡花點錢檢測一下肚子裡生命的性別。

於是,父親陪著挺著肚子的母親去了大城市,當得到結果時,父親咬著牙,堅持不讓生下來。

這世上,最怕的就是無知的人還無情,這樣的人,最無敵。

母親說,這也是我們的孩子啊。

父親冷冷地說,你要麼打掉,要麼自己過。

母親含著眼淚,一個人躲到了外婆家,一住就是半年。半年後,小董出生了,而她的親生父親,因為生氣,一個月沒有搭理她們母女。

家裡因為計劃生育被罰了很多錢,父親本來打點好了關係,不用懲罰,但因為是個姑娘,父親讓母親自己處理。

母親花了所有的積蓄,只為保住這個孩子。
孩子的名字,叫小董。

02

六歲時,本該是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看著葫蘆娃,哼著大風車,聊著美少女。可是那一年,小董的父親和母親離婚了。在那個村莊裡,離婚的女人被視為不祥,也沒人會娶她,開始母親不願離婚,帶著姑娘躲到了外婆家,想靠拖著解決問題。可是,強扭的瓜不甜,幾個月後,她最終簽了字,姐姐判給了父親,小董跟著母親。

一段時間後,父親又找了個女人,很快結婚,接著,他終於有了兒子。

父親經常會責備母親沒本事,生不出男孩,愚昧的家庭裡,似乎總會有一些可笑又可氣的理論。

那時,子女像是商品,結婚像是副產物,愛情可有可無,似乎只有生了兒子,婚姻才穩賺不賠。

母女相依的幾年,艱難平淡,忽然有一天,母親把她的姓改了,不準她和董家再有任何來往。只要她回家說別人有爸爸這樣的話,就會被母親罰跪,班上同學議論說她是沒爸的孩子,十幾歲,這些痛苦都只能打碎了往肚子裡咽,她不敢回家說,因為她更見不得母親的眼淚,更受不了母親動不動就讓她跪下來的懲罰。

她時常問媽媽,為什麼我沒有爸爸?

媽媽不說話,只是命令她:不準再問!

有時候問急了,就一巴掌打過來,然後又會抱著她哭著說:你以後會有的。

直到有一天,家裡多了一個男人,母親跟她說:來,叫爸。

小董看著這個陌生男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董哭著跑了出去,因為她明白,她將會有弟弟和妹妹,本來就不全的愛會越來越少,然後瞬間崩塌,回到家,她咬著牙說:媽,我不干涉你的生活。

說完,她轉身離開,那時,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世界,我只能靠自己了。
那年,她只有十幾歲。

03

她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家,都和媽媽吵,和繼父冷戰。

媽媽從來不過問她的學習,她也不跟媽媽說任何自己的事情,因為,小村莊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她的故事,恨不得家喻戶曉。

身邊的人,總把她媽媽離婚的事情當作談資,有時甚至會當著她面說她沒爸爸。

小董的親生父親從來沒有搭理過她,偶爾她過去吃飯,遭到的也是一家人的冷眼。那時,她只有一個想法:我要考上大學,要走出這個小地方,才能改變命運。

可是,當一個噩耗襲來,她終於還是扛不住了:繼父給她打電話,說,你來趟醫院,見見你母親最後一面。

母親腦溢血,之前有症狀,只是這次過於嚴重,一幫親戚圍著她哭,小董走過去,看著還在呼吸、身體還在起伏的母親,生氣地看著那些親戚,說,你們哭什麼,人又沒死。

這時,醫生走過來,說:誰是家屬,來簽個字,就可以拔管子了。

也不知道是當地的醫院混蛋,還是周圍的親戚混蛋,還是自己混蛋,她只記得,那時她一滴眼淚都沒流,因為,她壓根兒沒有意識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

過了幾天,有人把母親裝進棺材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意識到,母親真的不在了,她哭泣著嘶吼著,不讓大人們把棺材合上,眼淚滴到母親的遺體,淚水的溫度,很快就被冰冷的軀幹冷卻,留下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歇斯底裡著。

小董講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我給她滿上酒,說:喝完這杯,再繼續講好嗎?

04

一個人的童年,很大程度決定了他(她)這一輩子。

我不同意這句話,因為同樣是幸福童年,也會滋生出混蛋的富二代和知書達理的君子;同樣的慘淡青春,也會同時誕生偉人和罪犯。

關鍵,看你有一顆什麼樣的心。

小董的悲劇還沒完,她被送到了父親的家裡,其實葬禮上,她的親戚就已經決定把她送到父親家,她哭著喊著說不要。

後來,她還是被送了過去,母親留給了她一些遺產,據說,父親是為了這些遺產,才收留了她。

成長的那些年,她在家不講話,多數時間都在學校的圖書館,親情的泯滅沒有打垮她,反倒讓她更堅強、更獨立地去面對未來。

當遇到一件麻煩事自己又無力改變,唯一能做的,想必就是改變自己的態度了。人有兩種解決問題的態度,一種是徹底被打垮,自怨自艾,然後終其一生地活在陰影裡無法自拔;另一種是見招拆招,積極應對,知難而上,換條路,堅強地靠著自己的肩膀走向更遠。

你,屬於哪一類人?

或許,對你來說,至少在童年不會遇到這些摧殘。至少回到家,父母還會給你做頓熱飯,無論你離著多遠,家都會是你最後的庇護所。那麼,還有什麼理由不去拼命,拼出更大的世界呢?

董小姐和父親一直沒有感情,也和繼父無法相處,她忽然明白,前方的路,要靠自己了。

05

失去親情庇護的小董,沒有自暴自棄,她把每天的時間都放在了自習室,高中畢業,她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

除了學費,她一邊上課一邊打三份工,就連半夜三更,還會去KTV端盤子,僅僅為了每個晚上五十塊錢還能管吃的待遇。

每當她回到宿舍,都能看到室友床上堆滿著的化妝品和新衣服;上自習的路上,都能看到一對對情侶虐「狗」的背影。

大學四年,她看了很多書,考過很多證書,幾乎每年成績都是全班第一。

大四那年,她考上了廣西一所大學的研究生。那幾年,她幾乎不回家,閒暇時間,除了幫導師就是去找實習、找工作,她喜歡看書,於是就經常去當地的出版社幫忙。畢業那年,她留在了其中一家出版社,後來調到了北京工作。

這些年她學會了很多東西,她說她不想就這麼早地結婚生孩子,她想活得更精彩一點。

認識我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個精明能乾的主管了。

那天,小董請我去她家吃飯,她親自下廚,一會兒一桌飯就擺放在桌子上。

我問她,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累?
她笑著說,因為我想證明給他們看,我可以。
我問,他們是誰?

她說,爸媽,還有繼父繼母。

她現在的收入很高,自己買了房子交了首付,時不時地也會回家看看父親,家鄉人的臉上,也掛滿著笑容。從她的臉上,我看不出她經歷的滄桑,但講述的過程中,她的眼淚一直在流,時不時也會溫馨地笑一下,畢竟,她度過了那段本以為過不去的火焰山。

故事的結束,我問她,你有恨過自己的父母沒有給你美好的童年嗎?

她說,恨?為什麼要恨呢,我早就不恨他們了。應該謝謝他們,因為他們,才能讓我趁早獨立,讓我有了現在的生活,讓我知道,生活是自己的,和別人無關。

06

我曾經對比過美國家長和中國家長在教育孩子過程中各自的特點,美國的大多數家長,在孩子成年後就斷掉了孩子的經濟來源。很多孩子考上了大學,但是家長不會提供學費,就去銀行貸款,花的是自己的錢,當然就會心疼,於是很少有人逃課。畢業後,也很少有人就直接買房買車,先把大學學費還了再說。

當父母老了後,子女很少把父母接到身邊,而是送到養老院,父母也很願意自己住或者去養老院,子女有時候要來看父母,甚至要提前預約。

畢竟,你雖然是父母生的,但既然是獨立的個體,每個人就應該有各自獨立的生活。

子女不應該是父母的商品,而應該是獨立的個人。

反觀中國的子女,有多少成年的子女是讓父母交了四年學費還要父母給自己買房買車,父母掏了錢,自然就會來干涉子女找對象,干涉子女找工作,可是孩子終將會離開父母,過獨立的日子,會不會到了四十多歲不得不獨立時,才發現早已經沒人給自己指路了。

我有一些朋友,總是喜歡拿自己的去和別人比:誰誰的父母在北京給她買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誰誰的父母給她逢年過節都送禮物;誰誰的父母在她結婚的時候給她買了五克拉大鑽戒,我呢?

這些人,在父母給予他們物質和精神上的幫助時,絲毫沒有感恩,反倒覺得,這些本就是屬於我的,就好像父母生他下來就欠著他的似的。

成年後,當父母給我們幫助時,我們本能地應該感謝,而不是埋怨,畢竟,他們本來可以什麼都不給你,但因為愛,他們給了你這麼多。

07

小董的故事講完了。

現在的她,過得很好,也過得很幸福。新年鐘聲響起時,我看著她的臉,安靜、滿足。

她的父母什麼都沒有給她,但隨著成長,她學會了自己給自己安全感,自己給自己營造美好的生活,她明白了,生活是自己的,於是她過上了自己喜歡的日子。
沒有靠父母,甚至,她還感激著父母的養育之恩。

我們呢?

如果你在讀我的文字,如果你還是二十啷當歲,請不要抱怨父母什麼都沒有給你,因為這不是他們的義務,他們有選擇的權利。

你應該活得更獨立一些,活得更自給自足一點,活得更努力一些。你的生活,你做主,但因為生命中還有那些不棄不離的親情,你能稍微活得容易一點,你應該心存感激。

去用心感謝父母給我們的愛吧,但要記住,生命和生活都是你自己的,幸福與否,都只和自己有關。
內容簡介

百萬暢銷書作家李尚龍首當MOOK主編,12位江湖「萌友」熱血加盟,他們是生活在北京上海的友人,浪跡在麗江西藏的過客,求學在美國巴西的浪子,還有定居在遙遠地方的江湖人,每個故事都是真實的冒險。給正在感到無力與疏離感的我們一劑強心劑。

-背景音樂-

任素汐《我要你》

-作者-

李尚龍,青年導演、編劇、作家,考蟲英文教師,代表作《你只是看起來很努力》《你所謂的穩定,不過是在浪費生命》。微博@尚龍老師,公眾號:龍影部落。(ID:lslmoviegoers)。十點讀書經授權發布本文。

-主播-

夢琪,一個對生活充滿熱情的電台主播,一個努力追尋夢想的雙魚座。新浪微博:要做Sunny的Vicky,喜馬拉雅:都安讓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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