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五大名校,憑什麼這麼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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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4月20日)新華社發文《斬斷中小學與房地產商合作辦學的利益鏈條》,北京明確要求所有中小學不允許與房地產商合作辦學,意在厘清商業化的房地產與公益化教育事業之間的關係。

然而在西安,房地產商與名校合作辦學,這幾年來愈演愈烈,有人曾戲言:在西安能與肯德基、麥當勞比拼開店速度的,只有五大名校。

表面上看來是名校擴張,東西南北遍地開新校區,背後卻是民辦教育大舉擴張,公辦教育大幅萎縮,西安市教育主管部門的放任,帶來教育產業的亂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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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顯就是小升初問題。

小升初問題絕非西安一城的問題,而是隨著城市化進程和社會階層分化,持續了二十多年的全國各大城市的普遍問題。

西安市在2012年之前小升初錄取的混亂難以想像:

  • 半夜通知凌晨突擊考試,八點結束;

  • 租用寫字樓居民樓考試,用鐵鏈把大門緊鎖;

  • 學校租用大巴車把學生拉到郊縣考試;

  • 電視上時常能看到記者闖入,老師和學生拿著試卷奪路而逃的鏡頭。

種種亂象,今天看來就像一個笑話。

▲2016年5月28日,鐵一中「小升初」考點,孩子進入考場後,家長們就在校門外等候。

之後西安推行小升初528考試(民辦中學小升初綜合測試,安排在每年5月最後一個周末),錄取的秩序得到改善。

但從出生那一天開始,這個考試就是違規的,與國家嚴禁義務教育階段進行選拔性考試的要求相悖,因此2018年開始取消,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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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考試用讓民辦學校招生可量化化,有章法可依,曾經跟過街老鼠一樣的奧數班,影響也逐漸在減弱。但這也是只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實質問題並未解決——民辦學校與公立學校比例完全失衡。

2017年西安市初中學校招生計劃中可以證實這一現象:

新城區:

民辦初中錄取名額2400人,共3家:愛知、匯知和行知。

公辦初中錄取名額5250人,共有19所中學。

碑林區:

民辦初中錄取名額4950人,共8所,其中西工大、鐵一中、交大附中3600名。

公辦初中錄取名額5040人,共19所中學。

雁塔區:

民辦初中錄取名額4500人,共10所,其中高新一中及各分校共2080人。

公辦初中錄取名額7020人,共29所中學。

以上三個區是西安市最核心的區域,居民密度大,也集中了最優質的教育資源。

▲2016年5月28日, 參加鐵一中「小升初」考試的孩子們。

從上面的數字,我們可以發現以下問題:

1、碑林區民辦初中比例最高,幾乎一比一。這意味著兩個學生中就有一個要上民辦初中,新城區與之不相上下。即便考慮到外地學生流入,這個比例也是嚴重失衡。

同樣對比長安區,分別是民辦公辦分別是1510和6670人,民辦初中錄取份額18.5%,未央區只有14.6%,而灞橋區占比19.7%,其中鐵一中濱河校區就占了700人,占民辦初中招生人數58%。

2、民辦初中規模都比較大,公立初中規模小的可憐。新初一年級平均人數民辦初中基本都在600人以上,而民辦中學大多250人。其中鐵一中、高新一中新初一年級錄取名額都超過2000人。

對於一個年級只有250人的學校,意味著有五個班級,正常配備主科三名老師、副科一兩名老師。一個學科最多只有3名老師,這麼小的規模,正常的教研活動開展起來都有難度,更別提對老師進行嚴格末尾淘汰進修學習。這麼小規模的學校,如何能吸引和留下優秀教師?

3、民辦初中內的公辦學位大多是定向內部學生,比如附屬中學對大學校內子弟,而且數量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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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諱言,教育資源的不平衡是現實存在,也將是永遠存在,這裡面既有區域性的差異,也有校際之間差異。優質教育資源的供給,永遠無法滿足人們的要求。但民辦初中能擴張到如此地步,西安這樣也是全國罕見。

  • 高新旗下:高新一中初中部、高新一中逸翠園學校、高新唐南中學。

  • 陜師大旗下:陜師大附中初中分校、錦園奧園、奧園校區,還有長安縣萬科城正在建設的分校。

  • 鐵一中旗下:鐵一中初中分校、濱河校區,還有即將建設的湖濱小區。

  • 西工大旗下:西工大附中分校、西工大啟迪中學。

  • 西安交大旗下:交大附中分校、滻灞歐亞中學、太空學校。

以上統計並不完整,各學校內部外部稱呼不統一,公辦民辦區分不清,自己的學生老師都搞不清楚,但上述校區全部為民辦性質。

更有西安中學初中部西安愛知中學、市一中初中部益新中學、83中初中部行知中學、89中初中部匯知中學等這樣的公辦學校初中部改為民辦性質。

西安五大名校中除了高新一中,其他學校都有國有性質,亦公亦民,這樣模糊的性質使其在不同身份下長袖善舞,獲益良多。

▲圖片來自網路

在《聖經*新約》的「馬太福音」中這樣說道:「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也就是「馬太效應」。

一個行業的規模經濟效應越大(相對於市場總需求),整合趨勢越強,越會形成「強者越強、贏者通吃」的局面,利潤就越高。

很不幸,在西安教育產業,「馬太效應」非常明顯,加速了民辦學校和公辦學校差距。

時間倒退回十幾年前,西安市曾經還有遠東一中、85中、1中、30中、長安一中等區域名校,五大名校也僅僅一個本部校區,並非一騎絕塵,教育資源相對還是比較均衡。

但隨著民辦性質的改變,五大名校依賴之前的積累,從各地挖名師、挖尖子生,用出色的中高考成績打出名聲,收取高額的學費;又用學費強化師資和優秀學生,形成完整的循環發展模式。

與之相對應的是公辦學校體制僵化,優秀教師得不到更大發展,全面衰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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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拿西安和南京對比一下:

南京的五大名校,其中有大學的附屬中學,有老牌市屬名校,也有傳統意義的區辦學校,涵蓋了小學初中和高中,5所名校承辦了27所學校,而其中僅有6所是民辦。

再看看辦學主體就會發現,市、區政府和教育局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與西安相比,差距太大了。

西安五大名校所辦的分校,很多都是與房地產項目緊密相關,赤裸裸的程度從學校名稱就能看出來。房地產項目借名校「上位」、公共教育資源被用來牟利,中小學與房地產商合作辦學背後,往往存在利益輸送的影子。

其中隱藏的正是教育主管部門的不作為。西安市教育出現的問題,核心就在於教育主管部門這些年對教育公平化的漠視,一味強調教育產業化,使得追求經濟效益的民辦名校越來越多,應該體現教育公平性、公益性的公辦學校越來越弱。

2017年2月,銀聯智策發布《K12課外教育市場大數據研究報告》,2016年16城K12課外教育支出占全國總額五成以上。北京、上海、西安名列三甲,從人均花費來說,西安市人均消費8000元,遙遙領先,更從側面說明西安教育資源嚴重不均衡的現狀。

▲2016年16城K12課外教育支出

新城區、碑林區、雁塔區這樣民辦中學與公辦中學招生比例最高接近一比一,可以說已經到了無可忽視迫在眉睫改變的程度。

在這樣的比例下,去談家長盲目追求名校,用市場經濟方法調配教育資源均衡,是一種偷換概念的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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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了這麼多,最後總要提出解決辦法,我認為可以從以下三條路徑著手解決:

1、厘清公辦民辦。

公辦學校解決義務教育問題,民辦學校讓教育豐富多彩。民辦學校具有營利性質,只有厘清公辦民辦,才能徹底杜絕公辦學校的營利行為。

2、普通中學合併,做大做強。

普通中學要在目前的中學教育中占得一席之地,只有合併一條路,通過整合資源,提升整體教學素質,才不至於在不斷擴張的名校面前越來越弱。

3、遏制五大名校擴張。

五大名校是西安獨有的情況,本文用一整篇論述了其不斷擴張的危害,也提出了遏制的辦法——教育部門的有所作為。

前面也說了,這三點是路徑,要解決這些問題,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一個簡單的從上到下的行政命令就能搞定的,需要教育部門深謀遠慮地進行規劃,從以往的情況來看,希望不大。

    作者:一一

    貞觀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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