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為「閃存門」看國產手機之殤:被抓住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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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放眼四海,如果要選一家令國人最驕傲的民族公司,我想沒有多少人會猶豫把這個頭銜送給這樣一家技術型的公司:華為。

一、被黑的體無完膚的華為

很多人覺得為什麼不是阿里、騰訊呢?它們不也很偉大,但是我們要知道,中國沒有阿里和騰訊,其他互聯網公司可能取而代之,而且它們能發展壯大是極大的受益於中國的GFW,然而華為作為一家披荊斬棘面向全球的公司,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夠替代!

然而,就是這樣一家令國人驕傲的公司最近卻陷入了大麻煩,被質疑「偷工減料」,批的體無完膚,搞不好陷入品牌危機,這就是華為P10的「閃存門」事件了:因為被網友質疑在最新的旗艦P10上使用了UFS2.0、UFS2.1和emmc5.1三種閃存,且沒有告知消費者,都按照統一的價格賣,華為被網友黑得體無完膚,以致於華為終端和餘承東先後出來發表澄清新聞。

坦白說,這聲明沒有絲毫誠意,這事華為做的太不厚道。P10手機上用2種不同性能的閃存,理論上相差兩倍多的速度。雖然華為說自己能做到軟硬體優化,不影響用戶體驗,但不管怎樣,同一價格手機兩種不同性能閃存對消費者而言,有何公平可言,這樣豈不是買手機,好壞還得靠運氣?

當然,華為給出的理由,也是既心酸又無奈:缺貨、缺貨、缺貨!

二、2016年,國產手機的天堂

華為是當之無愧國產手機的驕傲,也著實改變了以往國產手機的形象。12年前,國產手機=山寨手機。什麼金鵬、漢泰、CECT、中天、德賽、東極星……你連聽都沒聽過。

那個時候,我們的確是個「山寨」國度,可是山寨又怎麼了,那個時候我們培養了一批手機零件供應商,我們臥薪嘗膽,使得中國形成了強大的手機供應鏈,並培養了大量的工藝,模具,PCB,螢幕,結構等等人才。

後來的事,很多人都清楚,隨著14、15年智慧型手機市場放緩,很多山寨廠商不復存在,國產手機開始從低端往中高端爬坡,慢慢從混戰中找到自我發展的道路。於是到了2016年,國產手機忽然崛起,積壓的需求一下子爆發,去年簡直成了國產手機的天堂。

在2016全球手機市場占有率及總銷量排名中,國產手機中有三個品牌擠進了前五。華為、OPPO、Vivo在國內亦是三足鼎立,搶走了三星和蘋果的市場份額。

不得不承認,在結束了蘋果、三星霸占全球手機市場之後,華為、OPPO、VIVO等國產手機品牌的崛起讓各界刮目相看,優異的品質、精準的產品定位使這些品牌們的市場占有率大幅提升,雖然還未能得以與蘋果、三星等巨頭比肩,但仍成績斐然。

一時間,國產手機超越蘋果、三星似乎已近在眼前,現在人們討論的不再是追趕的問題,而是問:2017年,國產手機能否戰勝蘋果和三星?

三、2017年,會超過蘋果三星嗎?

一切看起來都順理成章。三星Note 7的爆炸、蘋果的創新乏力,國產手機品質的提升以及更貼合中國人的消費需求,所有這些似乎都預示著在智慧型手機市場,至少在中國,未來將是國產手機的天下。

如果一切都能按劇本書寫,那是極好的,然而即便未來是光明的,但道路注定是曲折的。2017年一季度智慧型手機銷量數據無疑給國產機潑了一次冷水

2016年第四季~2017年第一季全球前六大智慧型手機品牌生產數量排名

榜單中最令人意外的是三星,本以為三星受到去年Note 7的爆炸事件影響,消費者信心減弱,可是雖然人家高端機表現不如預期,但中低端手機的表現仍可圈可點,憑借高性價比的J(Junior)系列一枝獨秀,持續支撐銷售動能,讓三星成為第一季唯一季度正成長的手機品牌大廠。

再加上,三星最新發布的旗艦機種Galaxy S8系列頗受好評,全年來看,三星的銷量將得到回升,國產手機超過三星又變得遙遙無期了。

既然超越三星不行,那蘋果呢?蘋果一季度市場份額大幅下跌,是不是意味著今年蘋果手機表現不好?

其實不然,可以預期蘋果一、二季度表現會不好,這是因為消費者在牟足了勁等待第三季蘋果十周年發布的iPhone 8,今年必定是蘋果的大年,iPhone 8很多大的改動早已不止讓消費者們蠢蠢欲動,上遊供應商們也是獲益良多,為其加緊備貨。

我們再看看,國產手機一季度的數據:

第一季度,中國品牌總生產數量季衰退達26%,其中華為第一季生產數量季衰退約22%。

OPPO、vivo,在2017年第一季的表現相較去年第四季,生產數量都有3成左右的衰退;小米今年第一季成長表現持平;而聯想呢?早已消失在榜單之中,據TrendForce數據,聯想在第一季度銷量下滑近30%,與去年同期相比也下滑了近20%。

一季度國產機尤其是「華OV」的衰退又讓很多人納悶,今年這是怎麼了?

其實一季度的衰退我們不必驚慌,一季度本就是淡季,再加上國內手機市場接近飽和,未來的競爭是存量市場的替換,所以自第二季度開始,各大廠商紛紛推出新款旗艦機,寄希望在iPhone推出前,獲得一個好成績,希望今年的銷量能與蘋果一戰。

這就要回到上文了,在這種背景下,華為作為中國手機市場的老大哥被寄予厚望,希望在華為P10系列徠卡雙鏡頭旗艦機種推動下,為國產手機品牌正名:中國手機將在中端往高端市場上繼續高歌猛進,搶奪蘋果和三星的市場份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從華為「閃存門」暴露出來的問題,不僅僅是存儲器缺貨那麼簡單,其背後是多年來國產手機的硬傷,也是未來幾年真正制約國產手機發展的關鍵因子,這個問題就是:被抓住的命門!

四、被抓住的命門:缺芯少屏——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猶記得3月27日,華為年度旗艦手機P10/P10 Plus登陸中國市場時,餘承東豪言壯志:華為多項技術已領先蘋果,華為手機在雙攝技術、充電續航等方面已超越蘋果。目前在中國高端手機市場能跟蘋果競爭的只有華為。而距離記者會僅僅一個月不到,卻被「閃存門」啪啪啪的打臉。

沒錯,中國手機需求巨大,中國人做手機可以在很多方面領先國外,雙攝、充電技術、雙卡雙待等等,當然還有更為出名的互聯網模式賣手機。這些在中國手機拓展中低端增量市場時發揮著巨大優勢,然而當手機市場進入到中高端存量替換,關鍵零部件的更新換代成為未來趨勢,這時比拼的是各大廠商手裡的硬功夫:技術專利。

華為作為技術型企業,每年申請的手機專利排在世界前列,然而即便如此,華為在上遊關鍵材料領域——存儲晶片和螢幕,也是無可奈何。積貧積弱的中國半導體產業已經開始制約中國手機廠商的發展,試想,沒有存儲和螢幕的手機如何趕超蘋果、三星?華為「閃存門」背後折射的是其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的悲哀。

被抓住的命門之一:存儲晶片

幾戶任何一個電子產品都要用存儲。2016年,全球半導體的總銷售額為3400億美元,其中Logic器件的收入占最大頭,高達915億美元;存儲則緊跟其後,總營收為768億美元。而在這個全球第二大的半導體組件裡,中國幾乎是一窮二白。

在主流的存儲產品市場,三星、東芝、西部數據、美光、SK海力士和Intel幾乎壟斷了全球所有的NAND Flash市場;而在DRAM市場,則是三星、SK海力士、美光、南亞、華邦電子和力晶的天下。

從Dramexchange的數據顯示,這幾家廠商壟斷了存儲市場。也就是說按照2016年四季度的出貨量統計,在NAND Flash領域,沒有中國廠商的身影;而在DRAM領域,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更是占據了高達93.6%的市場份額,另外的供應商除了南亞、華邦電子和力晶以外,再沒看到華商的身影。於是光在存儲這個領域,這些供應商每年都從中國掙走了很多的外匯。

可怕的不僅是中國企業在存儲供給市場上的缺失,還有我們超高的需求量和進口量。

2014年中國存儲晶片市場規模達到2465.5億元,占國內集成電路市場份額的23.7%。但存儲晶片基本依靠進口,每年進口存儲晶片的金額高達600億美元。而無論是DRAM還是NAND Flash等領域,核心技術、專利等仍主要掌握在三星、東芝、SK海力士、美光、SanDisk、Intel等海外廠商手中,中國想要自己造存儲晶片,可謂舉步維艱。

而更為嚴重的情況是什麼?對於中國手機廠商來說,是今年的價格瘋漲+缺貨。2016年Q4季度DRAM記憶體平均合約價格上漲了30%,今年Q1 DRAM也漲了15%;而NAND Flash也漲價超過20%,且漲價風暴將會持續到2017年底,絕大中國手機廠商本來毛利就不高,現在又面臨給錢還買不到的局面,豈不悲哉。

被抓住的命門之二:OLED螢幕,國產手機面臨3年空窗期

2017年是OLED發展極為重要的一年,隨著今年iphone8將會使用OLED屏,無疑OLED的風口已經來了,未來一大批手機廠商使用OLED已成定局。而這塊的霸主是誰?答案是三星。2016年其市場份額是96.7%。這也是為什麼note7爆炸,但是三星2016年業績詭異的同比遞增10.7%的原因,就是16年螢幕這塊利潤暴增347%。在面板行業,三星目前是從上遊機械設備、原材料、中遊製造、下遊面板全產業鏈通吃的。

而今年,最新的情況是:因為蘋果訂單的簽約,三星AMOLED螢幕分配也出現新的變化,其中三星占據一半,蘋果接近一半,剩下很少部分供應給中國幾家手機廠商。

按照目前訂單可能,如果蘋果向三星拋去0.6-1.6億片訂單。2017年三星和蘋果將消耗65%以上的AMOLED螢幕產能,如果三星擴沖產能至5.5億片左右,留給其它廠商或不足2億片。這也不難解釋,從去年開始,一些國產手機,華為、藍綠廠等旗艦機型紛紛缺貨,以華為為例,當時市場傳聞,三星推出Note7手機前,限制了對華為OLED螢幕的供應,導致華為Mate9系列手機推遲了上市時間。

蘋果+三星對OLED的壟斷,對中國手機廠商來說是釜底抽薪,那麼,此時中國為何不加緊OLED的生產呢?

不是不想,實在是不能。要知道,目前三星的良率已經在90%以上,此時距離三星第一塊AMOLED量產,已經過去十年,十年的沉淀換來90%的良率。而國內這塊,首次出貨超過100萬片,以天馬微電子、和輝光電 及昆山國顯光電為主,只有40%-60%多的良率,由於良率達不到三星的水平因此成本顯著高於三星。

其中,京東方是國內OLED的翹楚,據了解今年已經可以生產6代OLED螢幕了,不過,中國OLED廠商批量出貨可能要等到2020年。換句話說,國產手機最重要的顯示技術在這三年之中將被迫依賴韓系廠商!

五、國產手機會倒在進軍中高端的路上嗎?

我們經歷了國產手機突進的2016年,但可能要面對艱難的2017、18年。進軍中高端之路並不平坦,從蘋果、三星手中獲取市場份額本就是虎口奪食,再加上上遊晶片、OLED螢幕供應鏈被他們死死抓住命門,前後夾擊,國產手機會倒在這條突圍之路上嗎?

也許會,但我們依然前行。上遊供應鏈突破不易:就上遊存儲晶片而言,紫光收購長江存儲欲圖打造世界頂級存儲,中芯國際聯手兆易創新和合肥市政府,也打造了合肥長鑫項目,國內晶片巨頭正奮起直追,但要量產和追趕三星的工藝水平,實在太難。而在OLED領域,也要等京東方、華星光電和天馬微電子等的良率爬坡以及產能形成規模了。

所幸在向中高端轉型的路上,我們還有出路。上帝為你關閉了一扇窗,必定為你打開了另一扇窗。在國內手機產業逐漸飽和的情況下,數據顯示,海外銷售卻日趨火爆。在印度,中國手機廠商的市場份額已經超過50%,在非洲已經超過40%,在歐洲市場也超過了20%。下圖為印度智慧型手機市場的一些變化:

2016年第四季度,印度排名前五的手機品牌中,中國品牌就占了四個,分別為vivo、OPPO、聯想、小米。市場份額方面,中國手機品牌占了46%,印度本土品牌萎縮到20%,其它品牌為34%。而華為呢?目前華為在全球有33個國家市場份額超過15%,另有18個國家市場份額超過20%,其中接近半數為歐洲國家,華為的國際化早已領先友商一大截。

結語

當我們把華為黑的體無完膚時,很少有人考慮這背後的無奈;當我們把國產手機捧上天時,卻不知危機已悄悄來臨。

中國從手機的山寨國度到如今的在全球市場大放光彩,實屬不易,然而還不到天下大定的時刻,居安思危,我們要把自己的命門給奪回來。

【作者簡介】

天成 | 格隆匯·專欄作者

TMT行業資深研究員,堅守騰訊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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